N海都全媒体记者 吴雪薇 文/图

福州马尾是“近代中国海防与海军摇篮”，坐落在马尾区马限山南麓的马江昭忠祠里，同时供奉着甲申、甲午海战英烈。习近平总书记在《〈福州古厝〉序》中提到，昭忠祠“语气凝重地向我们叙谈福建水师遭到法国军舰突袭奋起反抗的悲壮历史”。作为我国唯一一座近代海军纪念专祠，它为中国海军精神、船政精神提供了最佳诠释。

2024年，适逢甲申中法马江海战140周年、甲午中日海战130周年，曾主持过1984年马江昭忠祠重建工作的省文物局原局长、中国文物学会副会长郑国珍，受邀重回昭忠祠，向我们讲述马江昭忠祠的前世今生。

昭忠祠

船政百年，马限山麓敛殇魂

红墙黛瓦、曲线山墙的昭忠祠，默默地与山水相伴，诉说着1884年甲申中法马江海战，1894年甲午中日海战的悲壮往事。作为我国唯一一座近代海军纪念专祠，在这座占地2430平方米、民间俗称“阵亡祠”的祠堂里，沉睡着超1000位甲申、甲午两役烈士的英魂，在中华民族最为艰难的时刻，他们一往无前，为国家富强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昭忠祠，分前后两个院落，主体建筑为穿斗式木构架、悬山式屋顶。第一进院落，回廊内壁嵌有时任福州船政局局长陈兆锵所书“甲申、甲午两役合祀马江昭忠祠记”石碑，竖立着时任船政大臣裴荫森撰文并书丹的“特建马江昭忠祠碑”，大厅正中央安放着1984年追思“甲申海战”百年，塑就的爱国官兵五人一组奋起反抗侵略的群雕造像。

船政大臣裴荫森撰文并书丹的“特建马江昭忠祠碑”

第二进院落，祠厅陈列着当年参战舰船模型，祠龛上供奉着铭刻有殉难官兵姓名、职务的灵牌，“碧血千秋”金匾高悬。

昭忠祠正厅供奉甲申、甲午海战烈士英灵

祠西是安葬英烈遗骸的陵园，墓冢前敬立着“马江诸战士埋骨之处”石碑，墓冢后山岩镌刻的“蒋山青处”“仰止”“铁石同心”等摩崖，荡漾着浩然正气。

这都是1984年“甲申海战”百年祭重修建马江昭忠祠，并辟为“马江海战纪念馆”时，整理展示出来的。

百年祠园曾经荒凉，英烈墓穴与鸭子相伴

1982年，历经百年风雨的马江昭忠祠必须全面修复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从清代到民国，再到新中国成立，马江昭忠祠墓等地块一直都属于海军名下——“甲申海战”后，经朝廷特许，在这里兴建了“马江昭忠祠”，列为英烈遗骸安葬、爱国忠魂缅怀、护国舰船追思地，直属福建船政大臣管辖。20世纪20年代，呈准“甲申、甲午两役合祀马江昭忠祠”，在全面修缮祠园之际，紧挨着祠墙西侧添建了作为“海军联欢社”的二层木构楼房。

郑国珍回忆，1981年秋天开始的全国第二次文物普查，他与马尾镇文化站人员到现场普查踏看，马江昭忠祠破损严重，“海军联欢社”几近坍塌，民间占用陵园作为水泥预制板生产场所，残弃的预制板四处堆放……

1982年8月马尾区人民政府成立，马尾经济技术开发区筹建进入快计时，在“喷沙造地”间，祠园前河汊道抬升成了港区货物集散地，标高超过了马江昭忠祠园地面。当时他与新组建的区文化局李锦华局长一起到马江昭忠祠现场，极目所见的是整个祠园浸泡在一米左右的积水中，祠厅东倒西歪，塌陷的英烈墓穴骸骨裸露，鸭子成群结伴四处钻进钻出，唯独孤立在积水中的“马江诸战士埋骨之处”碑、“特建马江昭忠祠碑”和1964年竖的福州市第一批文物保护单位“甲申马江海战烈士祠墓”碑，留下的水渍线见证了当年积水淹没的高度。

1983年，时任福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的郑国珍受命兼管马江昭忠祠工作，接下了组织市区两级文物考古博物馆与古建筑专业人士着力全面修建恢复、辟为马江海战纪念馆陈列布展的重任。“甲申海战”百年祭之日得以向社会全面开放。

修复全面启动，他们以祠为家

在这样的状况下，马江昭忠祠全面修建恢复工程正式进场，计划在“甲申海战”百年纪念日前竣工，以告慰烈士英灵，彰显爱国主义。郑国珍说，“那时候是真的没什么钱。昭忠祠墓的修复设计与付诸实施，是由我们市文管会申请、经市政府批准组建的《福州市古建筑维修专业队》（‘福州市古建筑设计研究所’前身）承担；专题展览的内容及形式设计由我执笔完成，付诸实施则主要依靠市区两级文物博物馆有关专业人员每天下班后来此布展到午夜。”

郑国珍（左）与船政研究会会长陈悦访谈，回忆重建历程

昭忠祠建筑的整体进深，依设计方案向后扩展了约9米，在原木结构状态基本保持不变的前提下，形成了有前后院落的两进布局。陵园祠、墓间的地带，一度被充作水泥预制板生产，面目全非，设计者们别具巧思，利用剔除板结土壤形成的百余平方米池塘，收纳了四周积水。水池西北侧的追思亭，当时只建了一层，预留了出露钢筋与楼梯，直到上世纪90年代才建完第二层。

位于烈士墓与昭忠祠间的水池与追思亭

塌陷的英烈墓冢，以敬重将士遗骸之神圣为至高。因此修复工程将原先四周砌筑的护基增高了近两米，墓体表面石构件再按原貌原结构抬升覆盖，加以恢复。墓前清光绪十年（1884年）立的“马江诸战士埋骨之处”碑，原置于一座用军舰钢板打造的碑亭内，由于圆形亭顶以“洋灰”（水泥）堆塑的花卉图案已经破裂滑落，因此，工程人员依设计方案，改以整块石料仿原样打造成亭。

郑国珍回忆“马江诸战士埋骨之处”碑的整修历程

祠厅奉祀的英烈神主牌、悬挂的牌匾对联等，全部根据相关人士的回忆与史料记载相互印证，重新订做。展陈涉及的相关文物、展品，文博工作者们则一家一家地拜访烈士遗属，寻求捐献，或自行下乡调研采集。数月间，大家就这样同心协力，工作在昭忠祠，晚餐和夜宵时上小食摊买一大桶锅边糊回来，一人一个碗舀着吃。深夜，大家就着地面铺的几块三合板打盹到天亮，便回到各自岗位上班，午休成了最享受的时光，第二天傍晚又来接着干。

让船政英灵得以安息，护海军精神昂扬传承

让烈士英灵安息，让后人有处瞻仰。马江昭忠祠墓整修好之后，就成为马江海战纪念馆的重要组成部分。回应首部《文物保护法》颁布后社会各界的广泛呼吁，正是当年全面整修马江昭忠祠墓、辟为纪念馆向社会展示开放的初衷。

身为近半个世纪来一直从事文物考古博物馆工作的郑国珍，更是对这部法律有着特殊的感情：有了198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的出台，“文物保护单位要依法加强保护管理”被提上各级党委政府关注的重要工作，除了马江昭忠祠，林文忠公祠、华林寺大殿、闽王庙、戚公祠、开元寺铁佛等一批福州极为重要和珍贵的不可移动文物，得到了福州历任市委市政府的关心重视，在这一时期得到有效保护与逐步修复，面向社会展示开放，先后成为省级、乃至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奋起反抗的悲壮”，正是习近平总书记上世纪90年代任职福州，参观马江海战纪念馆时，为之奠定的“主旋律”。有了这种高品位基调的呵护与引领，对卫国英烈的缅怀与文物载体的保护，对中国海军精神、船政精神的传承与弘扬，得以在代代文博人的守望中，昂首阔步。

编辑：余泓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