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全媒体记者 吴雪薇 通讯员 郭月琼
福建博物院日前宣布,将于今年9月推出《初见》特展,首次公开展出南宋贵族女性黄昇墓出土的三条珍贵花边。这些距今近800年的文物,展现了宋代丝绸工艺的巅峰水平,其中部分采用了当时民间禁用的“泥金”工艺。今年“5•18”国际博物馆日,我们就来谈谈来自福州的“南宋一姐”黄昇衣柜里,这些你没见过的“DIY手工花边”。
福州七中挖出南宋“白富美”
1975年10月,福州第七中学在拓宽操场时,意外发现一座南宋合葬墓。墓主为南宋宗室赵与骏,左圹为续娶李氏,右圹为原配黄昇。可惜三具棺椁中,赵与骏与李氏的棺椁都被盗掘一空,仅右侧黄昇墓保存完好。为了文物安全,文物工作者很快将其转运至福建省博物馆(今福建博物院)进行清理。随着丝层剥落,一位头戴鎏金银钗、颈佩带有凤纹金坠的绣花霞帔、身穿华服的命妇形象逐渐清晰。由于墓室地处较为干燥的山丘,石圹外包三合土,椁壁与圹壁间皆灌注了厚达4~6厘米的松香,独特营造方式带来的较强密封性,让一个七百多年前的女儿衣柜得以完整开启:墓中共出土436件随葬器物,其中丝织品高达354件。
墓志铭揭示了黄昇的身世:她1227年出生于福州名门黄氏,父亲黄朴三年后高中状元,被朝廷重用。母亲早逝后,她由同出诗礼名门的祖母潘夫人抚养长大,“娴于祖母之训”,自幼便承诗礼之教。黄家为她择婿甚高,最终16岁嫁于南宋宗室赵匡嬴的十一世孙赵与骏为妻,成为朝廷命妇,却年仅17岁便早逝,归葬福州北郊的浮仓山。也许是家人对她芳年早逝的哀怜,遂以大量精美丝织服饰厚葬,作为留给她的温柔告别。
十二条“没来得及缝”的花边
在琳琅满目的丝织品中,有十二件尤为特别——它们不是成衣,而是独立存在、未缝制使用的花边。这些花边材质多为罗质,工艺精美,分别为五件彩绘、两件印花彩绘、三件绣花彩绘、两件印金填彩。它们的长宽各不相同,有可能用于装饰在服饰的袖口、衣襟等不同部位,似乎正静候主人裁剪缝缀。它们的身上,又有些什么故事呢?


省博未展出的部分黄昇墓花边
“这些花边体现了宋代独具魅力的‘印绘’技法,反映了南宋时期福建作为国内知名的丝绸产地和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起点和发祥地,拥有繁荣的桑蚕养殖业和丝绸手工业。”福州大学厦门工艺美术学院服装与服饰设计系副教授谢玻尔介绍,“印绘”需先刻制模版,再将颜料辅以胶料,印于丝绸之上,工艺精致,图案清晰。宋人喜爱黄金,也会将金箔磨成金泥,称为“泥金”,融入“印绘”之中,光泽柔和,纹样璀璨,展现了当时上层社会对黄金装饰的执念。
尽管《宋史·舆服志》记载,朝廷明令禁止民间“销金、泥金、真珠装缀衣服”,但黄昇身为命妇,自属例外。印金技艺虽华丽,却极耗资源,在南宋经济捉襟见肘的背景下,民间亦难以普及。然而在黄昇的花边中,我们却看到了这种奢靡衣料,足见家族对她的用心良苦。
一朵茶花的审美,南宋理学的清味
花边的图案也透露出时代审美的变迁。谢玻尔说,“五行蝴蝶芍药绶带璎珞纹”“蝴蝶与绶球飘带纹”“茶花、荷花、菊花纹”等精美纹样,皆为自然植物写实描绘,风格素雅、神态生动,极具南宋特色。


福州南宋黄昇墓花边图样
这种审美取向并非偶然。当时宋明理学盛行,主张清淡内敛、敬谨持重。黄昇的父亲黄朴、夫家祖父赵师恕,皆对“尚文、尚德”的理学思想极为推崇。黄昇的服饰与墓中饰品风格,也自然呈现出一种低调却不失华贵的“克制之美”。
令人惊喜的是,宋代已有“花边专卖”——北京服装学院教授陈芳等人所著《粉黛罗绮:中国古代女子服饰时尚》谈及,从宋人的笔记看,由于社会商品经济的繁荣,“领抹”之类的服饰花边常作为日用杂品,在宋代的街边商铺和流动小贩手中单独出售。顾客可按需选购,回家缝缀在衣物上,与今天的“布贴手工包”如出一辙。黄昇墓中放入的这十二条花边,也许只是因为早逝,尚未成衣;也许是她在绣房中,与三两闺蜜把玩裁剪的小物,一同讨论新衣的裁剪与点缀的美好记忆,就如今天的女生热衷“手作改衣”一样。从花边技艺、装饰图案,到市场流通与服饰价值,它们是历史的边角料,却也是文化的核心样本。

在《福建古代文明之光》展出的这件“浅褐色绉纱镶花边单衣”上,可以清楚看见衣服镶嵌的精美花边
福建博物院陈列展示部相关工作人员表示,从省博常设展《福建古代文明之光》到去年“5·18国际博物馆日”展出的《宋词里的福建》, “南宋一姐”的闺房好物,是宋代相关展览中不时出现的历史惊喜。今年9月,省博将有新展《初见》亮相,观众将有机会亲眼看见其中3条从未展出过的珍贵花边,看看这些绣在衣角的美丽金线与茶花,就像黄昇的一生,精微极致,熠熠生辉。

福博《福建古代文明之光》展厅展陈升级后,仍继续展出有黄昇墓丝织品
编辑:潘泽彦
审核:林洪涛
文章不错,点个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