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全媒体记者 吴雪薇/文 林歆瑞/图

谈起龚一，很多古琴学习者都不会陌生。他所著述的《古琴演奏法》《古琴新谱》《龚一琴学文集》等，是不少爱好者学琴必读的“宝典”。作为国内著名的古琴演奏家、2008年首批国家级古琴艺术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他曾师从张正吟、张子谦、顾梅羹、刘景韶等12位琴家，琴风中正秀丽，自成一派。近日，2024年度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群研修研习培训计划∶福建古琴制作技艺研修班在福建艺术职业学院开班，龚一受邀前来为众多学员传授琴艺，交流心得，海都记者有幸前往聆听。

龚一为众多学员传授琴艺，交流心得

琴艺有风，乐者无派

龚一出生于1941年，原籍江苏启东，13岁开始学琴，15岁即登台演奏。他曾先后就读于上海音乐学院附中、上海音乐学院，专修古琴，广泛学习了广陵、金陵、诸城、梅庵等多个琴派的风格，经多年的学习研究与实践，熔各家于一炉，自成一家。在多年的演奏与教学研究里，他还从事古代琴谱的发掘、研究及新曲的创作，打谱琴曲《大胡笳》《大雅》《幽兰》《神人畅》《山居吟》等二十余首；改编、节选了《广陵散》等古曲；与作曲家许国华合作创作了《梅园吟》《春风》等曲，形成了清和婉转、中正秀丽的琴风。

驻起一根拐杖，年逾八十的龚一依然精神矍烁，气质儒雅。“有人说我是广陵派传人，也有人说我是梅庵派传人，但实际上我对这种问题不感兴趣，我走的是音乐的路。”谈及自己的曲风，龚一笑说。

为什么会有琴派？龚一讲起了《左传》中的一个故事。春秋时期，郑国在战争中俘获了楚国的一个俘虏，名叫钟仪，并把他献给了晋国。两年后，晋侯到军中视察，发现钟仪身着南方冠服，又自称是伶人，晋侯就给他一张琴，命他演奏。钟仪所弹奏的都是南音。晋侯认为钟仪未弃本职，不忘故土，受到了感动，于是以厚礼接待，并放钟仪归国，以结晋、楚两国之好。“又有唐代诗人司马扎谈：‘楚客一奏湘烟生’，湖南地区来的人，弹出来的琴就是湖南的味道。” 龚一以此表明，地方的人文、语言声腔等，都会对一地的琴风产生深远的影响，这就是过去琴有流派的原因。

但在如今这个融合的时代，通过互联网，古琴学习者能轻松找寻到各色琴曲、琴谱乃至更为细致的课堂讲解，也能跨越地域的限制，四处拜师。因此，龚一不赞成单纯再按演奏者及其地域来分派：“南京、扬州、上海、杭州乃至四川等，各地的古琴领军人物，很多都是我的学生。那你说，我应该是什么派啊？”

“比如诸城派、梅庵派，是按地方的民间音乐特色分出的派别；川派峻急奔放，岭南派清和淡雅，值得一谈；长三角地区的风格普遍文气，也很能组成一派。” 有时，同一曲《平沙落雁》，不同地域风格也能弹出不同的味道。“古琴分派的意义，应在利于古琴文化特色的保存。”龚一更主张在当下应按艺术风格来区分派别：琴有派，人无派，在研究与教学中系统地整理总结各流派的风格特点，将不同琴派的迥异琴风，在演奏中得到保存、发扬，才是演奏者对古琴技艺的最好传承。

社会发展太快，古琴有些无奈

相较于千百年来文人士大夫操琴而歌的高雅，如今音乐学院古琴专业的学生们开始面临更世俗的烦恼：毕业即失业。长期以来，各大乐团是音乐专业学生们的一大去处，二胡、笛子、古筝……诸多传统器乐都能在乐队里占有一席之地，唯有古琴的使用甚为罕见。“这是因为古琴目前还没跟上当下社会发展的需求。” 龚一说。

一方面是乐谱与演奏习惯的差异。当前由古琴创作的，符合大众审美的曲目不多，因为古琴的结构、定弦、音区等与不少现代乐器很不相同。若想让古琴也能演奏当下流行的曲调，需要特殊技法安排。因此，在创作紧跟时代潮流，反映时代心声的音乐方面，古琴就落了下风。 “国内1956年起才在院校设立古琴专业，六七十年来，古琴创作的极其优秀为大家接受的曲目不过十来首，相比其他器乐来说，少得可怜。”

另一方面，古琴参加乐队合奏存在着某些局限性。古琴的音色低沉悠长，音量小，在乐队演奏中只能扩音。一扩音，音色又变了。相较于音色圆润高亢的钢琴、小提琴等现代乐器，古琴既麻烦，又尴尬，融合度不高。这让古琴专业的学生在学校的乐队课里，也被“边缘化”：“费了一番力气，把琴搬到教室，和其他乐器不好配合，课又不能不上，就在墙根下坐着，内心是一番痛苦。”因此有观点认为，相比音乐学院，古琴更应该去综合大学，进中文系“调素琴，阅金经”。毕竟古琴的演奏风格清淡素雅，“背《庄子》《论语》的时候，把古琴来学一学”，更能领会 “无丝竹之乱耳”的清雅之风。

龚一为众多学员传授琴艺，交流心得

被就业“抛弃”的学生背后，是地位有些尴尬和无奈的古琴。个中既有时代发展的缘由，也有古琴特点的问题。因此要想更活态地传承古琴艺术，还需更多古琴专业人才的持续努力。但龚一还是鼓励学生们要坚持掌握基本音乐知识，参加乐队合奏，培养包括钢琴、小提琴等西洋乐器在内的经典音乐素养：“欣赏真正优秀的音乐与艺术作品，接触更多的传统文化，内在审美和艺术感知能力的提升，对于任何专业的学生，都是重要的。”

编辑：陈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