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林涓/文 俞兴鑫/图

7月1日，102岁的陈世明早早就来到福州三山人文纪念园。他在等一位75岁的“家人”——“鼓岭之友”发起人穆言灵。他们来自不同国度，相差近三十岁，心中却跳动着同一个名字：穆蔼仁。

穆言灵（左）与陈世明（右）双手紧握

当天，陈世明与穆言灵共同点燃追思的火炬，又一同抚过抗日志士纪念墙上那个镌刻的名字。两人的手全程紧紧握在一起，穆言灵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一句朴素的话，道尽三代人近百年的跨洋情缘。

一纸手抄报

半世纪跨国师生缘

穆蔼仁，是名字刻在福州三山人文纪念园抗日志士纪念墙上的第一位外国人。二战期间，他作为援华空军“飞虎队”中尉，与中国军民并肩作战。陈世明，是穆蔼仁在福州英华中学教书时最喜欢的学生之一。

1940年，20岁的穆蔼仁从美国来到福州英华中学担任英语老师。当时福州沦陷，为躲避日军轰炸，学校迁至闽北山城顺昌县洋口镇。在洋口的日子里，英文出色的陈世明格外受穆蔼仁赏识。陈世明和同学办起了全校唯一的英文手抄报“TIDE”，登载用英文书写的洋口镇新闻、文章与散文。仅比陈世明年长三四岁的穆蔼仁担任顾问，两人结下亦师亦友的深厚情谊。

穆蔼仁对这些手抄报视若珍宝。1941年他回国时，特意把“TIDE”创刊号带回美国家中珍藏。上世纪90年代中期，穆蔼仁再次来到中国与陈世明重逢，将这份珍藏了半个多世纪的报纸亲手送给了他。

穆言灵与陈世明一同参观福州三山人文纪念园

重逢那天，陈世明代表学校去机场接机，近五十年未见，穆蔼仁刚走出机场，就用一句地道的福州话喊了一声“世明哥”——那个瞬间，仿佛岁月从未流逝，当年的师生时光一下子就回来了。

2005年，穆蔼仁在美国病逝。生前他多次提起，希望把自己的一部分骨灰撒入闽江。2015年，穆蔼仁的儿子穆彼得、儿媳穆言灵遵照他的遗愿，将部分骨灰撒入闽江，让他留在深爱的福州。

在陈世明的四处奔走努力下，2018年，穆蔼仁的名字被正式刻上福州抗日志士纪念墙，让异乡忠魂在此有了永恒的归处。

三代家国情

鼓岭故事代代相传

穆蔼仁对中国的眷恋，如种子落进土壤——小儿子穆彼得出生刚满一个月，就被穆蔼仁带到了鼓岭。从此，这个家族便与福州这片清凉的山岭紧紧相连。

穆彼得和穆言灵在美国哈佛大学读研究生时相遇、相爱、结婚。怀着有朝一日去往中国的心愿，穆言灵在主修专业之外，还专门学习了中文。后来，夫妻俩带着两个女儿移居南京，开启了在中国长达三十年的生活。

2015年，穆言灵第一次来到鼓岭，最初的心愿很简单：找到穆蔼仁当年住过的房子。随着对当地历史研究的不断深入，她发掘出鼓岭美国人社区的许多故事——哈罗德?布鲁斯特医生向学生传授外科手术技巧、福益华医生留下“我热爱中国人民”的遗言……

为了保存这些记忆，穆言灵在2016年创立了“鼓岭之友”，如今已汇集约50位曾在鼓岭生活过的美国家族后代。

陈世明与穆言灵等人一同点燃火炬

7月1日，穆言灵和陈世明一同擦拭着纪念墙上穆蔼仁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指尖划过的是石刻，心中流过的是光阴。

穆言灵说，很多曾在福州生活的国际友人家庭，与中国的情缘延续了数代：有的先辈出生在中国，赴美学习医学后又回到中国行医；有的家族五代人与中国有着联结，就连家中年近九旬的最长者，当年也出生在中国。这些先辈，有的在中国生活多年，有的只在这里任教过短短一段时光，却都真切地爱上了中国人民，这份热爱也在家族里代代传递。穆言灵说，鼓岭故事与鼓岭情缘能代代相传，于他们而言，是跨越时空的回响，亦是莫大的慰藉。

编辑：郭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