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见习记者 张雅皇 文/图

6月福州，仓山区塔亭路的斜坡边上，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坐在折叠板凳上，面前的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近百件棕榈叶编成的小玩意儿——龙、兔子、蝎子、青蛙……他低着头，双手一刻不停地翻折着手中的棕榈叶。偶有路人蹲下身细看，他便抬起头，露出憨厚的笑容：“喜欢可以拿起来看看。想学的话，免费教。”

他叫杨福林，今年50岁，四川广安人。在福州，他是一名建筑工人，也是一位做了四十多年棕榈叶编织的手艺人。而现在，他最惦记的事，就是给这门老手艺找个接班人。

杨福林和他的棕编作品

“从懂事起，就在做棕编了”

杨福林的棕编手艺，是从爷爷那里学来的。在四川广安的农村，老一辈人讲究“百家业”——种地、木匠、编织，什么都要会一点，才能养活一家子人。爷爷就是这样一个手巧的人。

杨福林从七八岁懂事起就开始跟着爷爷学。“那个时候，你不编这个东西，就得去干别的活。我们就是做这个。”他说，小时候觉得好玩，爷爷编一只蚂蚱给他，他就乐得满村跑。后来慢慢上手，越编越多。

除了跟爷爷学，他还到处找其他手艺人请教。“世上无完人，手艺这个东西活到老学到老。有的人会这个，有的人会那个，你要去人家师傅那里去取。”就这样，他掌握的编法越来越多，十二生肖、花鸟鱼虫、龙凤麒麟，他能编一千多种。

上世纪九十年代，杨福林离开四川老家，来到福州务工。他在建筑工地上干活，一干就是几十年。工地下班了，别人去休息，他就找个角落坐下来编叶子。直到十几年前，工地上的活儿渐渐少了，他才开始把棕编摆到街面上来。“有活就干活，没活就来摆摊。”

“以前是当兴趣做，现在是一种责任”

据了解，棕叶编织，是以棕榈树叶为原料的传统手工技艺，2011年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一根根看似普通的叶片，在手艺人手中经过撕、拉、绕、穿、刺等工序，就能变成栩栩如生的动物、花卉。

各种昆虫造型栩栩如生

说到为什么要找传承人，杨福林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个是我们中国的文化，是我们中国人的魂魄，是古老劳动人民的智慧，也是一种遗产。”他说，棕编这门手艺传了多少年谁也说不清，“反正就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他曾经想让儿子来接这个班。儿子今年二十六七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杨福林试着教过他，但儿子完全没兴趣。“他不愿学这个，他有更好的想法。”杨福林不怪孩子，但心里的着急是藏不住的。“以前是当兴趣做，现在是一种责任、一个任务，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我们要给它传下去。 ”

“免费教，只要你肯学”

从那以后，杨福林在摊位上多了一句口头禅：“免费教，只要你肯学。”

消息传开后，确实有不少人找上门来，有大学生，也有路过的年轻人。但大多数人学了几天就走了，“没这个心”。不过也有人坚持了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研究生前前后后来了七八次，虽然学得慢，但他觉得这是文化，值得学。

在杨福林看来，能不能坚持下来，和天赋无关，关键是有没有往那里面想，有没有经常去做、专心去做。他教人的方法也很特别——只教编法，不教具体造型。“师傅引进门，造化靠个人。编法教给你，变成什么样要靠你自己。说不定他编得比我好，更漂亮，更快。”

一件复杂的作品，比如一条龙，他要编两三天，售价上百块。现场有顾客嫌贵，说“你这个草还要这么多钱”。杨福林不急不恼，笑着说：“你要是不买，想学的话，我免费教你。”

他说，最开心的，不是卖出东西，而是教会别人。“教会一个是一个。哪怕他只学会一种，也算我把这个种子种下去了。”

斜坡上人来人往，杨福林的摊前不时有人驻足。那些棕榈叶编成的小生命静静地躺在地上，像在等着什么人——也许是下一个愿意蹲下来学一学的有缘人。

编辑：林威

审核：白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