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全媒体记者 杨江参 实习生 周钧迎

追思人：刘闽华

TO：爷爷

转眼，爷爷离开我已经两年多了，翻开照片，爷爷的样子映入眼帘，我的耳边仿佛听他在叫我：“囡命，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可我却再也看不到爷爷了。

爷爷在云南工作结识了奶奶

爷爷生于1936年9月30日，农历是八月十五，卒于2022年2月23日（农历正月廿三）。相传，八月十五出生的人命硬，爷爷这一生也是一路坎坷。

太爷爷当年的日子颇为富裕，太奶奶在河边洗衣服时被他瞧上娶回了家。生下爷爷后几年，太奶奶又先后生了另外一个叔公和姑奶奶。

爷爷小的时候过着少爷般的生活，家中有保姆照顾，不愁吃穿，但太爷爷后来嗜赌，家道逐渐败落。没过几年，太爷爷太奶奶相继因病离世，当时年仅13岁的爷爷和10岁的姑奶奶成了孤儿。迫于无奈，由家中长辈做主，将姑奶奶送给他人做童养媳，爷爷则成为村里富户的放牛娃。

爷爷就这样熬了两年，直到解放军来到村里看到爷爷的处境后，一个好心的解放军大叔说：“小孩，你这么苦，跟我们走吧。”

于是爷爷就跟着部队参了军，并在好心的解放军大叔的帮助下进了医疗队。那几年的爷爷很能吃苦，周围的同学或多或少都读过几年书，只有他没有上过几年学堂，于是就总想着多努力一点追上其他同学。每天晚上，爷爷总是躲在厕所里借着灯看书直到深夜，三年过去，他凭着自己的努力也拿到了卫生员的文凭，成了一名军医。爷爷所在的部队是铁道兵部队，所以爷爷总是跟着部队奔波，直到部队将铁路修到了云南通海。

由于修路需要大量的当地劳力，奶奶和她的哥哥（舅公公）都成为帮部队打下手的民工。有一天，舅公公突然接到了一则村委会的广播：“普家财，有人找。”当舅公公到了村委会后，发现一名身着军装的白皙小伙子站在面前，这便是我爷爷。

当年的爷爷也是浪漫的，在修铁路的工地遇见了奶奶，想认识但却只知道舅公公的名字，便找了一天休息日特地跑到了奶奶的村子里，通过村委会找到了奶奶。我不知道奶奶和爷爷经历了多少事以后才成的婚，只知道家里先后有了大姑、爸爸、三姑、小姑。

爷爷和奶奶在永春东关桥的合照（投稿人供图）

惦念着小妹转业回到了家乡

部队有了可以转业的机会后，一心惦念着家中小妹的爷爷带着一家老小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副团退伍的他本可以转业到当地的防疫站，但由于家里孩子多，爷爷还是向组织申请到了当地的铁厂，做了一名厂医。随着计划生育政策的普及，厂医多了一些计划生育的任务，本就心性温和的爷爷不想被厂里人戳着脊梁骨骂，便在49岁那年申请了内退。

后来，爷爷在家中单独辟出一间房开设了一个小医馆，不少厂区里的职工家属生病了都会来家里看病。小时候最经常听到别人叫爷爷“刘医生”，我和表弟还偶尔在爷爷忘记锁门的时候，偷偷溜进医馆里装模作样地翻看那些写着拉丁文的书和柜子里的药，幸好，当时的我们没有调皮到偷吃药。

印象中，爷爷爱喝酒，每顿饭都要配半碗白酒；爷爷爱喝茶，每次都在清晨烧一大壶的茶；爷爷爱干净，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都穿着洗得白白净净的衬衫；爷爷还爱了解时事，每天都要看新闻联播，等一份参考消息的报纸……

爷爷一直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小时候我和表弟经常和他窝在一起听他讲贺龙将军、王小二、小兵张嘎的故事，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奶奶的性格则泼辣而直率。幼时，我也会看到奶奶和爷爷争吵，最后爷爷总是用一句“不可理喻”来结束。貌似每次都是以爷爷的“落下风”而结束的家庭争吵，后来长大的我才发现那是他们夫妻相处的方式。

由于姑姑们都在泉州生活，我也在泉州读书、工作，爸妈于是将爷爷奶奶接到了泉州。习惯了小镇生活的爷爷一开始是不适应的，这里没有他的战友、亲戚，但是为了能和儿女们近一点，爷爷在76岁的时候开始了又一次适应。在我的记忆里，爷爷总是背着手慢慢走到小区的凉亭里和老人们聊天。后来，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弱，他的活动范围渐渐地缩小到了家楼下的店门前，有时一坐就是一个上午。

慢慢地，爷爷的耳朵听不大清楚了，但是每次回家爷爷总要跟我说：“囡命，你的小女儿很像你，很乖。”每次吃饭的时候，他总要从房间里拿出珍藏的可乐给他的孙女婿。

真正的离别是那么猝不及防

这十年里，我结婚生子，我很庆幸在爷爷身体还可以的时候，带他去了云南、厦门、清源山、紫帽山这些我想出来的适合老人家玩的地方，也让爷爷看到了我的儿子和小女儿。

原来以为可以和爷爷在一起很久，可有时候真正的离别就是那么猝不及防。

2022年的春天格外的冷，过完年的那几天爷爷有点感冒，爸爸和我说有点着凉，原来一有点小毛病就闹着要去医院的爷爷，这一次没有说要去医院，只是和爸爸说：“我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没事儿。”

那几天我心里总有点不安。2月22日上午，我上班路上给爸爸打电话问爷爷的病情，爸爸说好多了，一时侥幸的我在下班的路上就没有去看爷爷。23日凌晨突然接到爸爸的电话：“你爷爷走了。”

我没有爷爷了。就这样我浑浑噩噩地开车回了家，看到爷爷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还有一丝温热，那么近，却那么远。家人陆续都来了，一家人帮爷爷整理好后，心里都绷不住了，眼泪不停地往外流。

爷爷去世前的一个小时，爸爸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老爹，吃得很好”，没想到转眼爷爷就走了。原来那几天的好转全部都是假象。那一刻特别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再多去看看爷爷。

一家人收拾好了一切后，将爷爷带到了殡仪馆。照片里的爷爷还是那么和蔼可亲，但却天人永隔。我不知道人死后是否有灵魂，但是那一刻我希望有，希望爷爷能看到一家老小围在他身边的样子。那几天我明白了葬礼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让逝者停留，更是为了慰藉生者的心伤。

父母在，不远游。人活一辈子，有时候就图个一家团聚，其乐融融。在离别面前什么样的语言都是苍白的，生如逆旅单行道，哪有岁月可回头。珍惜眼前人，所有爱你的，你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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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孙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