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全媒体记者 吴日锦 林良标

一枚金针联中西。近日，云南中医药大学中医西学博物馆所珍藏的苏烈、阮文议、梁觉玄、腊味爱等人的97件海归文物、文献在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展出。9月8日，海都记者探馆，顺着一枚枚针具，一本本译作、一件件文物，追寻百年前中医药西渡的往事与荣光。

一枚金针联中西

在泉州海交馆展出的97件文物，以博物馆人类学视角对其中的关键文物背后的人物与历史进行解读，向大众呈现中医药在20世纪初由中国走向海外的过程与现象，讲述中医远渡重洋传至西方的历程与演变。

展品中以被誉为“西方针灸之父”的苏烈藏品最为系统，这其中有清末时期，苏烈在云南府任副领事时的工作、生活、社交的相关物品，亦有苏烈回国后开展中医针灸诊疗的光影记录。最令人震撼的是苏烈贴身使用和收藏的一些针灸针具以及苏烈研究撰写的中医医书，从苏烈手写的那些专业、细致的中医医具说明条，以及标注准确的明堂图，无不令人感受到一名外国人对中医研究的专精深透。

国家一级文物苏烈金针

据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陈颖艳副馆长介绍，云南中医药大学中医西学博物馆还珍藏有一套级别为国家一级文物的苏烈金针。据悉，这套苏烈为自己定制的金针是用黄金为主的合金打造的一套针灸针具，包括一个金匣和匣里的9枚针灸针。20世纪30年代，苏烈进入针灸临床工作，他请法国巴黎专业珠宝匠人苏特朗先生（Souteyrand）专门为他打造一套金针。这套金针是经过苏特朗先生的多次实验才最终确定金属成分的配比，其做工精细，设计巧妙，是苏烈针灸临床专用针具。

陈颖艳介绍，金针与金匣在苏烈照片中多次出现，这是他经常使用的器具。金匣表面雕有一个家徽：上为皇冠，中间盾牌上刻有三个鸬鹚，底部绶带刻有拉丁文“ACANDORE DECUS”（大意为：圣洁和荣耀的），家徽下方圆孔用来扣定红宝石。金匣长59.9mm，宽50.5mm，厚度8.4mm，重95.2克。金银针固定在金匣内部的织物底座上，金匣内有五枚金针，四枚银针，其中有两枚针的针尾镶嵌有红蓝宝石。

法国副领事的中医情结

苏烈（George Soulié de Morant，1878-1955）被评为法国历史上100位名人，对汉学及针灸在法国乃至西方世界的传播起到较为深远的影响。苏烈自幼热爱中国文化，幼年随法国著名女作家朱迪思·戈缇耶（Judith Gautier, 1845-1917）女士学习中文，1906年，他从法国驻上海领事馆翻译专员，调往法国驻云南领事馆担任副领事、三等翻译，是一位名副其实的“中国通”。

1939年出版的苏烈《针灸法》第一卷

《苏烈针灸法》内页图谱

据云南中医药大学中医西学博物馆资料记载，苏烈在华18年间，依托其扎实的中文基础，借助其副领事及翻译官的背景，向各地针灸师进行学习，“当时中国各地爆发霍乱，苏烈见到中国的医生使用针灸治疗霍乱患者，他既惊讶又好奇，从此与针灸结下了不解之缘”。他在中国任职期间拜师求学针灸，每到一地便求学于新的针灸师，也陆续收藏了许多针灸相关医籍和针灸器具。

苏烈收藏的清末针灸针具

苏烈还与众多官员及学术名家，比如沈秉堃、叶尔恺、盛宣怀、方慎盦等保持来往，收藏详读并翻译各类中国经典著作，涵盖小说、医籍、散文、诗歌等等。苏烈虽不是第一位试图将针灸融入到法国医学的人，却是首位成功将针灸知识体系系统带到西方的人，法国人认为苏烈所传播的针灸是“真正的中国针灸”。 法国国家图书馆对苏烈的描述是“他是一位外交官以及汉学家，是针灸在法国乃至西方国家的推动者，1908年是法国驻中国昆明副领事”。

法国针灸器械

苏烈诊治照片

苏烈回到法国后，设立中医馆开堂坐诊，他还与同样对中医针灸疗法充满兴趣的顺势疗法医生保罗·费雷罗雷斯（Paul Ferreyrolles）在法国期刊报纸上发表了多篇文章，介绍中国的针灸以及中国文化，并且在医院做了许多针灸实验。这些研究成就了20余篇针灸相关的论文和书籍，其中最重要的著作就是《针灸法》（英文版书名Chinese Acupuncture），苏烈的这本医书参考了诸多中日文医学典籍，至今仍是西方人学习针灸的必读书目之一。1950年，由于对针灸的杰出贡献，苏烈获得诺贝尔生理学与医学奖提名，这是全世界范围内在屠呦呦之前，中医药学界与诺贝尔奖最接近的一次。除此之外，苏烈一生还进行了大量的汉学创作，包括原创小说、个人传记、翻译作品等等，其中对中国的历史、文化、音乐皆有涉及。

国之瑰宝再放光芒

历经千年的中医针灸，作为在中国独立起源、形成、发展起来的独特医疗方法，于2010年11月16日被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针灸是中医的重要诊疗手段与组成部分，也是中华文化走向海外，西方人探寻中华文明的一把钥匙。

前来观展的市民

在展览中，记者了解到，目前中医药海外传播已广泛分布到全世界183个国家和地区，并在部分国家和地区深入发展。针灸还曾沿着陆路丝绸之路向西传播，如武威汉代医简和居延汉简中针灸内容，敦煌藏经洞中发现的隋唐时期的各种灸经残卷等。在东南亚的传播是随着郑和下西洋和华人下南洋开始的，早期主要在华人圈里传承，也影响了来东方探险和传教的欧洲人士。17世纪欧洲大航海时期，针灸开始在欧洲传播和发展，早期主要是传教士、商人、旅行家等的观察和事实记载。

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陈颖艳副馆长介绍说，中医在西方的传播可谓曲折。18世纪以后，针灸通过传教士或医生分别传到了法国、英国和意大利等欧洲国家。后由于近代以来国力衰微，针灸在西方现代医学的构建中被排斥，其研究、发展及对外传播几近停滞。20世纪70年代出现了“中医西进”的新潮流，以新华社首次向世界正式公布“针刺麻醉”成功为开端，以美国尼克松总统访华为转折，在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掀起了第二股“针灸热”，并逐渐风靡世界各地，延续至今。

在全球化背景下，针灸不断被各国医疗体系所接受，并逐渐合法化、规范化。2015年，屠呦呦成为中国首位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2020年，中医药成为抗疫国际合作中的重要力量。古老的中医药以其独特价值，再次在世界上发出耀眼的光芒。

编辑：肖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