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编自茅盾文学奖同名小说、由张嘉益、刘浩存、秦海璐等主演的电视剧《主角》正在央视一套热播,这部关于秦腔、关于普通人命运的陕派年代剧播出后收视率一路飙升、平台热度峰值超过3万。荧幕里,秦岭深处的放羊娃易来弟,一步步成长为“秦腔皇后”忆秦娥。看着她跌宕起伏的命运,作为福建人,我们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亲切。
《主角》唱的,是戏,也是福建人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我们看的是戏,品的却是那份成为“主角”的魂。从八闽大地的山海之间走来,你会发现,福建人早已把《主角》的道理,藏在戏曲里、文物里、古厝屋顶上、匠人的刻刀下,更在每一个福建人的日常生活里。

千年前的“手办玩家”
福建人的戏曲DNA早动了
《主角》里,忆秦娥对唱戏的痴迷,近乎本能。而福建人对戏曲的热爱,早在千年前的宋代就已刻进基因。
在福建的博物馆里,藏着许多自带“BGM”(背景音乐)的文物。三明出土的宋代陶戏俑,五人一组,有乐舞、有说唱,还有负责插科打诨的“丑角”——这正是宋代杂剧的生动缩影。福州的宋代招手戏俑,用寿山石雕成,一高一低,指尖微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开腔。
这些墓主人带入长眠的“手办”,就是他们生前最爱的“娱乐明星”。可见千年前的福建人,就已经是“追戏达人”。
福建人爱戏,爱到要把戏刻进朝夕相伴的物件里。龙岩漳平一件清代的金漆供盒上,竟镂空雕刻了100多个神态各异的戏剧人物,前呼后拥,堪称超级奢华的戏曲“周边”。
三明尤溪一座清代古戏台的墙壁上,绘有21幅彩色戏文壁画,堪称百年前的“朋友圈九宫格”。《苦肉计》《长坂坡》《水漫金山》……画师用工笔细描,人物栩栩如生,旁边还题着诗句。这些壁画,有的是当时戏班的演出广告,有的是戏迷请画师留下的“观剧纪念”。福建戏曲当年的繁荣,由此可见一斑。
更绝的是,他们把戏“搬”上了屋顶。诏安的剪瓷雕,用彩色碎瓷片在屋顶拼出《杨家将》《薛丁山》的经典会战场面,抬头望天,就是一出大戏。从梳妆盒上的漆金彩绘,到床榻上刻画的《陈三五娘》爱情故事,福建人从屋顶到床头,从祭祀到安寝,无一处不留“戏”。
对于福建人来说,戏曲从来不是远观的阳春白雪,而是可以触摸、可以相伴的生活本身。
闽山闽海的“台前幕后”
福建戏曲没有老去
看《主角》,最令人动容的,是忆秦娥一路上遇到的那些贵人。无论是胡老师、米老师,还是那四位慧眼识珠的老艺人,甚至是厨房里的宋师傅。他们在她最灰暗的时候拉了她一把,毫无保留地传授技艺。
“在台下做素人,在台上做主角。”这不仅是个人的际遇,更是文化的传承。
在福建,这种传承无处不在。漫步在漳州古城,歌仔戏(芗剧)和布袋木偶戏的唱腔依然缭绕。那是两岸同根同源的乡音,是300多年前随漳州先民渡海赴台,至今仍在传唱的“古早味”。
泉州南音作为“活着的千年传奇”,它始于晋唐,甚至保留了在中原早已失传的南琵琶与二弦,被誉为“中国音乐史上的活化石”。千百年来,它的传承方式尤为特别——不止在剧场,更在寻常的茶馆里。
在泉州文庙附近的茶馆,当夜幕降临,老人们品着茶,闭眼听着台上的尺八箫和琵琶,跟着轻轻哼唱。孩子们在天井里嬉戏,耳濡目染间,古老的曲调就这样渗进了血脉。如今,越来越多年轻人和商务人士也走进茶馆,一开始只为感受氛围,最后却成了新一代的“铁杆粉丝”。
更令人欣喜的是,戏曲正以各种创新的方式,回到福建人的生活中。泉州提线木偶,与机器狗同台,上演《机灵偶遇》,科技感十足;“90后”团队“布袋不呆”,改良木偶造型,做出二次元风格的原创布袋戏短剧,在B站、抖音收获百万播放……在福建,戏曲没有老去。它正与新的时代同频共振,成为年轻人追捧的“国潮”新风尚。
电视剧《主角》让我们看到,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在福建,戏早已不是舞台上的专属。它是文物里的历史回响,是古厝里的生活美学,更是你我身边触手可及的日常诗意。戏里唱的,正是我们最熟悉的乡音;台上演的,正是我们最动人的生活。在福建,我们看山,看海,也看自己。一嗓子唱到底,成为自己人生的《主角》。
闽人骨子里的硬气
胡三元的“刚”
《主角》里有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角色——舅舅胡三元。他视鼓艺如命,一辈子因为性格耿直吃了无数亏,但手里的鼓槌从未放下。他对忆秦娥说:“一辈子要靠业务吃饭。别跟着那些没本事的人瞎起哄。”
这种“硬气”,是手艺人的脊梁。福建人历来就带着这种“硬气”。我们的先辈,正是靠着“爱拼才会赢”的冲劲,在那“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理格局中闯出了一片天。
宋元时期,泉州成为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涨海声中万国商”的繁华盛景,至今仍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当时泉州港与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有贸易往来,阿拉伯人、波斯人云集于此,形成“市井十洲人”的国际化景象。
福建商人驾驶着满载丝绸、瓷器的海船,穿越南海、印度洋,远达波斯湾和东非海岸,谱写了中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壮丽篇章。他们不满足于偏安一隅,而是勇敢地走向世界。
明清时期,郑和下西洋的庞大船队多次从福建长乐太平港启航。闽籍水手凭借娴熟的航海技术和无畏的冒险精神,为中国航海史书写了辉煌一页。与此同时,大量福建人移居东南亚,在异国他乡开疆拓土,建立商业网络,形成了庞大的海外闽商群体。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就像忆秦娥在雨中对戏的坚持一样,福建人无论是下南洋还是闯世界,骨子里都有一种不服输的倔强。我们信奉的是:主角不是争来的,是做出来的。只要功夫深,哪怕是个“丫头”,也能唱成“皇后”。
闽地手艺人的匠心
忆秦娥的“痴”
剧中,忆秦娥被人说“傻”“痴”。被排挤到厨房当烧火丫头,她不哭不闹,在灶前练功;成了名震一方的角儿,她还是不争不抢,除了练功就是默戏。
正是这种极致的“专注”,让她成了真正的大匠。这种“痴”,在福建这片土地上,有着太多的知音。
在泉州,我们看到闽南传统民居营造技艺的匠人,他们让红砖白石、燕尾脊在刺桐城高高翘起,将“皇宫起”的华丽与严谨,通过穿斗木构架一凿一斧地传承至今,成为世界建筑史上的瑰宝。
在武夷山,我们闻到福建制茶人手中的“兰香馥郁”与“毫香蜜韵”。从17世纪起,正是这些制茶师代代坚守的“看青做青,看天做青”,让一片树叶历经千锤百炼,香飘170多个国家和地区。
在连城,我们触摸四堡雕版印刷技艺的脉动。那些在梨木上一刀一刀刻下的反字,不仅让古籍沿着海上丝绸之路远销东南亚,更让中国印刷术的“活化石”至今仍在墨香中跳动。
忆秦娥在戏台上是“戏痴”,而福建的匠人在作坊里,是“工痴”。在这片土地上,只有沉得下心,才能做得了主。
□知多一点
剧集创作耗时八年
把“成长”写成“熬”
《主角》的故事根植于三秦大地,以一代名伶忆秦娥的成角经历为脉络,传达出丰沛而深厚的人文内涵。该剧制片人任双有介绍,《主角》的剧集创作耗时八年,因为几十万字的原著需要沉下心来打磨剧本、训练演员、实景拍摄,“每一个环节我们都不肯走捷径。”
《主角》最难得的地方,在于它没有把“成长”写成传奇,而是写成了“熬”。
刘浩存饰演的忆秦娥原名来弟,出生于秦岭深处的九岩沟。从放羊娃到烧火丫头,再到名满舞台的“秦腔小皇后”,她的人生并非一路开挂,而是在一次次命运捶打中缓慢生长。剧中最打动人的,并不是她站在聚光灯下的荣耀时刻,而是她那些被生活反复磋磨的细节:练功时一个动作一个唱腔地死磕,面对人生失意时的隐忍,还有跌倒后咬着牙重新站起来的倔强。
“忆秦娥在舞台上光芒四射,是因为只有在那一方天地里,她是自信的、被肯定的。下了台,她又变回那个沉默、木讷甚至有些自卑的农村女孩。这种巨大反差不是表演,而是她生命状态的如实呈现。”导演李少飞说,这种被动而坚韧的普通人形象,具备更广泛的情感共鸣基础。
任双有反复强调,这部戏里没有配角,镜头对准谁,谁就是那一刻的主角。“很多观众留言说,这部剧里每一个人都像主角,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挣扎、坚守、成长。”任双有说,“这部剧想要传达的,是每一个人如何成为自己生活的主宰。”
(综合清新福建、文旅之声、福建发布、福建日报、北京晚报、中国新闻网等)
编辑:李焕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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