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潮汕话都听不懂，眼泪却把口罩打湿了三层。”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正在热映，截至5月24日晚，票房已突破10亿元，其潮汕方言版排片从少数派逆袭成主流，让无数观众泪洒影院。方言，这个曾经被贴上“小众”“土气”标签的电影元素，正凭借无可替代的生活质感和情感穿透力，成为大银幕上不容忽视的声音景观。有人说，潮汕话是福建方言的分支，还有“福建”味，是这样的吗？福建方言到底来自何方？今天我们就来聊聊方言的那些事。

建隆/漫画

潮汕话承袭自闽南方言

起源于秦汉成形于唐宋

潮汕话，广东三大汉语方言之一，与泉州话、漳州话、厦门话、汕尾话、雷州话、海南话等同属闽南语次方言层级。其体系包含18个声母、61个韵母及8个声调，保留古汉语音韵特征，是现存全国最古老的方言之一，被称为“古汉语的活化石”。

潮汕话承袭自闽南方言，起源于秦汉，成形于唐宋，成熟于明代。潮剧、潮州音乐均为国家级非遗。潮剧演唱的语言是潮汕话，潮州音乐所采用的二四谱记谱方式也与潮汕话有很大的关系。

先从《给阿嬷的情书》片名里的“嬷”说起。有人读mó，有人读mà，到底哪个对？

按普通话规范，“嬷”读mó，旧读mā，比如“容嬷嬷(mó mó)”，多指奶妈、老仆。但在潮汕、闽南等地的方言里，“嬷”指奶奶、外婆，更准确的字应该是“嫲”，而且固定读mà，这是保留至今的古汉语发音，更贴合电影的内容及乡土亲情语境。

日前，广东技术师范大学教授林伦伦提到这部电影时，也建议大家不要念阿嬷（mó），请说阿嬷（mà）。这个读音广泛存在于粤东、粤西、广东客家和闽南话中，指的就是奶奶。他说，我们语言学界有一个规律，叫约定俗成。方言的字和词广泛传播后，下一版的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就可收录了。

最能代表潮汕的一个词：胶己人/家己人。胶己人?，其实是??潮汕方言“家己人”的谐音误写。“家”在潮汕话中白读为［ga1］（音同“胶”），导致大众习惯误写为“胶”，实则本字为“家”，意为家庭、家族。揭阳地区?称为“家自人”，与部分漳州腔闽南语相同；旧潮州府城?则有特殊用法，可等同于“我自己”。??语言学界提倡使用规范汉字“家己人”以正音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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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的潮汕话比今天

更接近泉漳地区的闽南语

其实“潮汕”这个词起源于中国近代，在清光绪九年（1883年）就已出现在潮海关档案中；1949年，新中国在潮汕一带设置“潮汕专区”，“潮汕”首次成为一个行政区划名称。而另一个名字，早在公元591年，隋文帝杨坚就用来命名潮汕地区，意为“在潮之洲，潮水往复”，沿用至今已有1400多年，那便是潮州。

广东潮州与福建闽南地区毗邻，按南宋人胡寅的说法，就是粤省“东与闽瓯相控引”。作为比福建更为偏僻的“荒蛮之地”，潮州的居民除了少数“蛮族”之外，大都来自福建移民。

1979年，在广东潮安县凤塘公社西山溪一座明墓中，出土了一部书写在草纸上的潮州戏文，题为《刘希必金钗记》，写作时间是明宣德年间，距今500多年。剧本里的潮州方言和语言习惯，无论潮州人、汕头人，还是泉州人、漳州人都能看懂。看来，明代的潮汕话比今天的潮汕话还要接近泉漳地区的闽南语。

潮汕与闽南：

分属两省却是一家人一根脉

潮汕与闽南地缘上的亲近，使两地形成共同文化。潮汕人在广东三大民系（广府、客家、潮汕）中又被称为“福佬系”，即源于此。

潮州文化里的另一个重要侧面，与中国历史上数次“南渡”有关。潮州早期的移民多数是先在福建停留了很久之后，再从福建迁移入潮。他们不仅带来了中原文化，还带来了闽地文化。

潮州话也称潮汕话，就是闽语的一个支系。客家话在潮州也有相当多的人在讲，还有客家人的土楼：福建有著名的“四菜一汤”，而潮州饶平的道韵楼也毫不逊色，这也是目前为止我国发现的单体最大土楼。潮州的古刹开元寺，无论建筑装饰、佛塔，还是造像样式，和泉州地区寺庙都有相似之处。

衣冠南渡福建和官宦家族移民潮州，也为当地的方言带去一大特色：“文白之分”。“文读”是指读书音，与之相对的“白读”则是指口语音。进入闽南地区和潮州的移民当中，不少是文化氛围雄厚的大家族，他们的子孙后代，追慕祖上遗风，以文学为业。把读书吟诗时使用的声腔和平时说话的腔调刻意区别开，从语言上区分了读书人和普通民众，也算闽南方言区移民文化中崇尚教育、尊敬读书人的结果。这也是前面提到的同个字有好几种不同念法的原因之一。

不管如何，潮汕话也好，闽南话也罢，都是浓浓的地瓜腔，也是浓浓的乡愁。

十里不同音

福建方言的源头在哪?

方言不仅是沟通工具，更是地域历史、经济生产、生活方式乃至群体心理的活态载体。福建方言以其复杂的语言面貌和鲜明的地域特殊性而闻名遐迩，呈现出“十里不同音”的独特格局。

关于福建方言的源头，李如龙所著的《福建方言与文化》提出了一个关键观点：早在中原汉人大规模入闽之前，福建地区的语言基底并非空白，而是由古闽越语、古吴语、古楚语等多源交融、层叠覆盖所构成的。福建原住居民的活动可向上追溯至先秦两汉时期，《周礼》中将福建地区称为“七闽”，《周礼注疏》云：“闽，蛮之别也，《国语》曰：‘闽，芈蛮矣。’四、八、七、九、五、六，周之所服国数也。”现代的闽南话中，闽、蛮仍同音。随着三国时期孙吴政权的确立，大量汉化了的吴越人南下入闽，同时也带来了古楚语和古吴语。有些很有特色的吴、楚方言词在现今的江浙和湘赣一带方言中都已失传，却还能够在福建方言中找到印证。例如福州话中“一”在词语搭配时多发音为“蜀”。从东晋到唐末，随着中原汉人三次入闽，福建地区的主要方言——闽方言，包括闽北方言、闽南方言和闽东方言逐渐定型。

李如龙根据地方志和族谱考据提出“闽北方言是福建境内最早形成的方言”，是源于南朝梁侯景之乱后小批量的汉人从江浙等地继续向南移动，最后定居在闽北地区，此为汉人的第一次南下。汉人第二次南下的高潮，是天宝十四年（755年）安史之乱后，黄河流域居民辗转流入福建现今泉州、漳州等地，为闽南方言的定型提供了基础。至于莆仙方言，李如龙认为是从宋以后分化出来，当时应和闽南方言无明显差别。至唐代末期，王潮、王审知兄弟从河南光州起义，率中原部众进兵福州，后平定建州和汀州等地。王氏兄弟在闽执政期间，大批中原乡民南下依附，主要定居在福州一带。这第三次汉人南下，李如龙认为是闽东方言形成的重要时间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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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多一点

用福州方言演唱与对白 闽剧电影获金鸡奖

闽剧电影《双蝶扇》日前获得第38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戏曲片”，该剧是闽剧史上首部彩色有声电影。影片全程采用福州方言演唱与对白，是一大看点。熟悉的乡音不仅增强了观影代入感，也让闽剧这一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以更贴近日常生活的方式走进影院、走近观众。

福州评话，是用福州方言说表、吟诵的评书评话类曲种，韵白相间、且说且吟、铙钹间奏，被誉为“讲唱文学的活化石”。福州评话由北方说书演化而来，成形于明末清初，是福州方言地区最具大众化的民间曲艺，2006年被正式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唐末战乱，大批中原说书艺人迁徙入闽，将北方的唱经、宣讲初步传播到闽地。元代文学家陶宗仪《南村辍耕录》书中曾有记述，宋末元初，临安著名说书艺人丘机山至福州说书，并以吟诵“诗赞”开篇，以“掮响钹”作间奏的“诗赞系说话”。这则史料说明，当时福州已流行说书，北方的俗讲与诗赞系说话也移植到了福州。

明末清初，江南大说书家柳敬亭大弟子居辅臣两度到福州双门楼说书传艺，福州艺人积极承学。他们吸收柳氏说书的方法，启用折扇、醒木加铙钹作为案头道具，从原来只说不唱、讲述古典小说的“讲清书”，过渡到韵散并用、有说有唱的新阶段。至此，福州说书逐渐演变为以历史故事、民间传说、市民文学为文本基础，再吸收诗歌民谣、坊间曲乐的说唱成分，两者相融而形成的崭新表演形式。

（综合福建日报、中国国家地理无尽之藏、广东发布、光明网、北京晚报）

编辑：李焕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