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蚯蚓冲上了网络媒体和社交媒体的热搜。背后的原因并不是近期南方地区多雨蚯蚓爬出地面，而是随着“蚯蚓干”价格的暴涨，导致网上一种名为“电蚯蚓机”的机器销量也随之上涨：一条对蚯蚓进行“灭绝式”捕杀的利益链开始催生，引发社会的广泛关注。

价格暴涨

催生出大功率电蚯蚓机

蚯蚓干，又叫地龙干，是一种中药药材，有何药用价值？据中国医药信息查询平台，地龙是临床上常用的一种中药，具有清热定惊、通络、平喘、利尿的作用，用于治疗高热神昏、惊痫抽搐、关节痹痛、肢体麻木、半身不遂、肺热喘咳、水肿尿少等。

地龙干价格上涨可能有何原因？广东省中医院中医神经内科主任医师郭建文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一方面，近年来用地龙提取物研发溶栓剂疗效不错，因水蛭价格上涨更厉害，地龙逐渐替代水蛭。另一方面，地龙现在质量要求更高，“过去还有半破开的、有土，现在都是全开的、干干净净，因饮片出厂也要达GMP（良好生产规范）标准。”除了因体内含地龙素、多种氨基酸、维生素等，可作为珍贵药物治疗多种疾病外，蚯蚓同时也可被钓鱼爱好者用作天然鱼饵售卖、使用。

蚯蚓干

知情人在网络发帖称，自疫情以来，蚯蚓干一天一个价，从过去的70元/斤涨到了现在的150元/斤，足足涨了2倍还多，市场上的蚯蚓干供不应求。而网上一种名为“电蚯蚓机”的机器销量也随之上涨。记者在多家电商平台搜索“电蚯蚓机”“地龙仪”等关键词，一种形似大电池的金属仪器满屏皆是，价格在100多元至800元不等，有些店铺的销量已经达到了十万件之多，评论区也充斥着捕猎者在田间地头使用该仪器的心得。

记者与卖家聊天后得知，除了购买蚯蚓机外，买家还需自备电瓶。机器一般使用在潮湿、疏松且富有有机物的泥土中，以庭院、菜园、耕田等地最佳。据卖家称，一种标价近800元的所谓“豪华型电蚯蚓机”，一次便可以轻松电出十几斤蚯蚓。

中国农业大学资源与环境学院教授生态系孙振均说，大功率的电蚯蚓机开发出来以后，使采收蚯蚓的效率提高了，使蚯蚓的资源量进一步下降，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电蚯蚓”第一案

销售者与捕杀者承担连带责任

对蚯蚓的“灭绝式”捕杀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从法律的角度来看，销售电蚯蚓机的商家又应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

专家表示，电蚯蚓机通过将电瓶中直流电导入土壤中，使得土壤中的蚯蚓受到“触电”刺激后钻出泥土，任人捡拾，其实不光对蚯蚓进行了无差别伤害，还对土壤中的其他生物造成了伤害，是一种“灭绝式”的捕杀行为。由于蚯蚓作为一种常见的动物，并不在《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和《国家保护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中，这使得禁止“绝户式”的猎捕野生蚯蚓长期处于“无法可依”的状况。

2022年2月27日，一份二审判决书改变了现状。由中国绿发会提起的“电蚯蚓”第一案在广东省高院进行二审宣判，三家售卖电蚯蚓机的公司因出售猎捕工具，使购买者以电击方式猎捕蚯蚓，对生态环境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依法承担相应的环境侵权责任。法院判决商家赔礼道歉、赔偿近200万元的生态环境损失费用。

此案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公益诉讼的主体选择的是位处广东的三家电蚯蚓机生产销售方。根据地域管辖原则，该案需在广东进行审理，而广东省于2020年5月施行了《广东省野生动物保护管理条例》，明确规定禁止使用电击、电子诱捕装置捕猎野生动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制造、出售前款规定的猎捕工具。广东这一条例同时规定，“其他野生动物，按照本条例规定管理”，这给予了法院合理适用法条的基础，也就让电蚯蚓机生产销售方得以成为适格的法律管辖对象。

汇业律师事务所合伙黄其柏介绍，商家销售专门用于诱杀蚯蚓的电子诱捕装置，其行为已经构成对环境的侵权，应对实施侵害生态环境的行为承担相应的环境侵权责任，销售者与捕杀者构成共同侵权，与捕杀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侵权造成赔偿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上，不应主要依据在侵权者因侵害行为所获得的利益上认定，更要广泛结合破坏生态环境的范围和程度、生态环境的稀缺性和恢复的难易程度综合考量计算损失金额，要求侵害生态环境的侵权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建议：

野生蚯蚓还需法律进一步保护

中国农业大学资源与环境学院生态系教授孙振钧表示，野生蚯蚓对生态环境的贡献意义非凡。蚯蚓是土壤中有机物质的分解者，也是转化者，它可以将植物无法吸收的有机物进行消化分解，再排出对植物生长有益的物质给土壤提供养料。因此，蚯蚓也可以帮助一些农田进行复种，“它们可以很好地帮田地恢复肥力，为作物的生长源源不断地提供营养。”如果土壤中失去蚯蚓后，会导致土壤透气性降低、水分不能及时渗透，久而久之板结成块，土壤的肥力就会下降，农民不得不使用更多化肥，最终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对于野生蚯蚓的保护，孙振钧表示依然希望可以有更多的法律条文对野生蚯蚓在法律上产生保障。“这对一些野生蚯蚓没有保护意识的捕猎者有很大的震慑的作用，从根源上保护野生蚯蚓不再被继续猎杀。”孙振钧称，保护野生蚯蚓法律的完善也可以给更多人起到科普的作用，改变一些人对野生蚯蚓属于“没人管”状态的思想转变。

记者了解到，海南省人大代表在早年前的地方两会上就呼吁禁止使用电蚯蚓机捕杀野生蚯蚓，理由是一些地区因大量使用电蚯蚓机捕猎蚯蚓，导致生态环境失衡，当地的经济作物橡胶出现减产，槟榔树出现不长果等现象。

拒绝“灭绝式”捕杀，未来如何在兼顾地龙干的药用价值也保证环保效益？广东省中医院中医神经内科主任医师郭建文建议，应进行产业化、规模化养殖。

据介绍，在海南等一些适宜野生求医生长的地区，有相应的项目正在尝试一种“生态增殖”的方式，将部分非农田的区域保护起来，并且给蚯蚓提供一些生长需要的养分，让这些蚯蚓在不离土的情况下进行增殖，从而形成一种新的经济模式。

孙振钧表示，在正视蚯蚓价值的同时，更要引起大家保护野生种群的意识，“保护蚯蚓更是在保护生态环境，守护他们也是在守护我们的青山绿水。”

来源：央视 人民 中国经济网 光明网 大象新闻 编辑：周德庆 刘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