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前：近日，北京的一家商场里出现了每斤售价高达1049元的天价荔枝，引发热议。有评论笑称“雪糕刺客”终于遇到对手，这种明码标价的荔枝，已经可以称之为“带刀侍卫”。再娇嫩的口感，仍不过是一种水果而已。动辄千元一斤，是否已经超过其内在的价值了？

荔枝是南方水果，眼下正是成熟上市的时节，现代物流发达，北方人想吃新鲜荔枝，随时随地能吃到。在古代，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就算是皇帝，想吃上一口新鲜的荔枝，那也是挖空了心思。

汉武帝为了移植培育荔枝，下令修建大型温室“扶荔宫”；唐玄宗为了杨贵妃，兴师动众“一骑红尘妃子笑”；而清朝的臣子，为了满足皇家所好，居然想到“用船运送整棵荔枝树进京”的法子，荔枝树开花结果之后上船，两个月水路，到了京城，正好成熟可以吃了。

今天的《史话》就来看看古人为了吃荔枝，翻出了多少“花头”。

稳居“水果拉踩界”C位

有人连荔枝膜都不放过

自古荔枝的忠实粉丝可真的不少，有的人赞美荔枝甚至还要“捧一个踩一个”，为了赞美荔枝，把其他水果都踩到泥土里去了。

比如南朝宋大臣萧惠开曾经说：“南方之珍，惟荔枝矣，其味绝美，杨梅卢橘，自可投诸藩溷。”他声称南国的珍果唯有荔枝，其他什么杨梅、枇杷尽可以扔到厕所里去。这未免爱得有点过分了。

东汉王逸所作的《荔枝赋》是专门吟咏荔枝的第一篇文学作品，对荔枝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卓绝类而无俦，超众果而独贵。”

唐代的张九龄也有一篇《荔枝赋》传世，其中称赞荔枝“百果之中，无一可比”。

如此，也就能理解宋代文豪苏轼写下“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时的“狂喜”，虽然，这份快乐属于乐天派的苦中作乐。

出于对荔枝的喜爱，甚至还有人连荔枝膜都不放过。明代诗人徐火勃有《咏荔枝膜》：“盈盈荷瓣风前落，片片桃花雨后娇。”剥去荔枝果肉上的壳膜，扔在地上，在他看来，就像是荷花瓣在风中飘落，像是桃花被雨打落后不胜娇柔的模样。可见荔枝给了诗人怎样的心动与回味。

汉武帝移栽荔枝的试验

荔枝2000多年前就由中国人培育成功。但如今能找到的最早相关记录，是在西汉文学家司马相如的《上林赋》中，里面写道：“答沓离支，罗乎后宫。”这里写作“离支”，有人解释为“割去枝丫”，说明古人已认识到，荔枝不能离开枝叶，但假如连枝割下，保鲜期会加长。

第一个品尝到荔枝的皇帝，很可能是西汉的开国君王刘邦。为他送上这份厚礼的，是当时据有南越之地的赵佗。

史书中对于刘邦看到荔枝的反应并无记载，关于他的曾孙——汉武帝刘彻的相关故事却不少。

汉武帝第一次品尝到荔枝那年，刚刚登基为皇帝。当时南越王赵佗献上了一些贡品，据葛洪的《西京杂记》记载，别出心裁的有两样，一是鲛鱼（鲨鱼），二是荔枝。

汉武帝对荔枝的兴趣明显更大，不仅下令岭南继续进贡荔枝，而且在公元前111年统一南越之地后，在京都上林苑建起了扶荔宫，从岭南长途运回大量奇花珍果，栽种于扶荔宫，包括荔枝、指甲花、桂、山姜、柑橘、橄榄、槟榔等。这是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最早的大规模远距离引种花卉果木的实践。

但荔枝畏寒，在有着漫长冬季的长安城，栽培是极其困难的。不过，汉武帝仍然坚持不断种植，终于种活了一株，不过这株荔枝既不能开花，更不能结果。不幸的是，这株荔枝后来也枯萎而死。于是朝廷就将荔枝改为岁贡，直接进贡鲜果。

快马急送荔枝

不是唐玄宗的“创举”

荔枝对于环境的要求很高，高温高湿、光照充足是生长的必备条件，因此荔枝树移栽到北方难以成活。它的保鲜时间也极短，“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古时候将新鲜荔枝运送到北方，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提到荔枝的美味和不耐储藏，就很难不讲到杨贵妃与“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故事了。《新唐书·杨贵妃传》记载：“妃嗜荔支，必欲生致之，乃置骑传送，走数千里，味未变已至京师。”为确保爱吃荔枝的贵妃及时吃到新鲜的荔枝，须得用快马传送，接连数千里，才能将荔枝在色味未变的时候送到京师。

这个故事被杜牧写进了《过华清宫绝句三首》。华清宫是唐玄宗与杨贵妃寻欢作乐的行宫，杜牧并未正面描写玄宗对杨贵妃有多么宠爱，甚至前三句诗根本不提荔枝，从长安回望骊山，看到“山顶千门”一重接一重地次第打开，给人们埋下一个问号，“一骑红尘”是做什么？“妃子”为什么“笑”？原来任何人都想不到，“无人知是荔枝来”。

至今，市面上仍有品名叫作“妃子笑”的荔枝，通常是较早上市的。

其实，快马急送新鲜荔枝并不是唐玄宗为宠爱杨妃做出的一项新创举，据《后汉书·和帝记》记载，临武长汝南唐羌曾上书道：“旧南海献龙眼、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候，奔腾阻险，死者继路。”

汉朝移栽荔枝到北方失败后，荔枝便作为贡品进献，为保证皇帝吃上一口新鲜的荔枝，耗费的人力物力是难以计算的，役夫们日夜兼程，很多人累死在路边。到了汉安帝时期，临武（今属湖南临武）县令唐羌不忍看着荔农、役夫等“邮传者疲毙于道”，于是为百姓向朝廷直谏罢贡荔枝。汉安帝还是很体恤人民的，回复说：“勿复受献。”取消向朝廷进贡荔枝。

吃货宋徽宗

发明了水运荔枝树

荔枝属于比较娇贵的水果，在运送时不仅要求速度，储藏也有讲究。其中一种储藏方法是，将荔枝果装入瓷坛、大竹筒等容器内，再将容器的口部密封；还有一种方法是将荔枝的蒂部用蜡封住，再浸入水中。目的都是尽量隔绝氧气、避免碰撞，减缓荔枝腐败的速度。

北宋名臣蔡襄是福建仙游人，他除了是政治家、文学家、书法家、茶学家，对荔枝也颇有研究，写有《荔枝谱》一书，是世界上最早的一部果艺栽培学专著，详细记述了福建荔枝的品种、种植、贮藏、加工、运销等事项。他还在《兴化军曹殿丞寄荔支》中，记述了在密封的竹笼内厚铺荔枝叶，使荔枝经过较长时间运送后色香不减的情况。

除了严密保护并派健卒好马一路狂奔外，古人还想出了更耗费人力物力的方法保证荔枝的新鲜度。宋徽宗赵佶喜欢吃荔枝，也喜欢观赏荔枝树，便让当时荔枝产区之一的福建，选择一些小巧玲珑且已经挂果的荔枝树，移栽到大花盆中，再通过水运的方式将这些荔枝树运到北宋的都城汴梁，摆放在宣和殿内，形成荔枝树在宫中生长的假象。然而，这种方法实在是劳民伤财。

清时福建进贡百棵树

总共结了473个果子

宋徽宗发明的用船运送荔枝树进京的方法，一直到清朝还在沿用。雍正二年（1724年）四月初九日，闽浙总督满保、福建巡抚黄国材奏报说：“荔枝盛产于福建地方，小树插桶内种植者，官民家中皆有，其味不亚于大树所产者，此等小树木载船运至通州甚易，并不累及官民，亦无需搬运人夫。是以将臣衙门种植桶内之小荔枝树，于四月开花结果后，即载船由水路运往通州……于六月初，赶在荔枝成熟之季，即可抵达京城。”荔枝树开花结果之后上船，经过两个月水路，到了京城，正好成熟可以吃了。

山高路远，旅途颠簸，再加上从南到北的气候变化，运送到宫中的荔枝最终数量能有多少呢？有学者援引清宫档案记载，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七月，福建巡抚进贡鲜荔枝100桶(株)，共结果473个，从七月初二到七月十四，每天采摘、掉落和食用的荔枝数目都有明确登记，皇帝也只尝几个，其余的赏赐给妃嫔和王公贵族，每人只有一两个。

清宫进贡荔枝的历史，一直延续到道光元年。时任闽浙总督的颜检上疏，以“采运艰难”为由请求罢荔枝岁贡。以节俭著称的道光帝听了，便下诏永远停贡荔枝。至此，这一苦差终于告一段落。

可见，荔枝在历史上留下的痕迹，除了倾倒众生的甘美外，还有一片灰色的影子，里面深深地扎根着封建制度的腐朽与残酷。

编辑：关菁 郭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