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暑期，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重磅推出“再现圆明园——国宝百年归藏特展”，牛首、猴首、虎首、猪首四尊兽首原件集体亮相，一时间引爆全网，不少游客千里奔赴杭州打卡，上演博物馆版“人山人海”名场面。其实，除了大火的圆明园特展，浙博还有不少宝藏展品与历史典故。馆内陈列吴越国的创始人钱镠得到的金书铁券复制品，也就是民间口口相传的“免死金牌”，也引发人们的关注。

金书铁券，民间更习惯叫它丹书铁券、免死金牌。目前中国流存下来最早的一块金书铁券，就是钱镠得到的，如今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刀下留人！”在古装影视剧中，我们经常能看到这样的情景。那么，你知道金书铁券什么来的？都是黄金铸成的吗？真的能“刀下留人”吗？今天就一起来聊聊金书铁券的那些事。

唐昭宗赐给钱镠的“金书铁券”（复仿品，原件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

首创者是刘邦　

丹书铁券最早出现在西汉初

丹书铁券出现在西汉初期，首创者是刘邦，最早是用来赏给封爵功臣的，相当于是功劳凭证，因为载体用的是铁，上面用朱砂写字显红色，所以最初叫“丹书铁契”。

之所以说它是契约凭证，是因为它一掰两半分成两块，一块存在受赐者处，一块存在朝廷，两块合在一起就可以辨别真伪了。

最初它的形状因为没有实物无可考，但至少南北朝之后铁券都是做成筒瓦状，整体呈弧形，类似屋顶覆盖的瓦片，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那样。所以后来就叫成了“丹书铁券”，券有“拱形”之意。

渐渐的，券上的字从朱砂书写，到隋时演变为嵌金铭文，于是又改叫“金书铁券”。

我国现存最早的金书铁券

是吴越国钱镠得到的

如今我国现存最早的金书铁券，就是吴越国钱镠得到的这块。

钱镠是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的开国君主。钱镠生于唐宣宗大中六年（852），卒于后唐长兴三年（932），他本来是自称大越罗平国王的威胜军节度使董昌的手下将领，乾宁二年（895）二月，董昌在越州（今浙江省绍兴市）自立为王，之后封其为两浙都将。但钱镠并没有接受董昌的“伪命”，反而立即起兵讨伐董昌，大破叛军，于乾宁三年（896）攻克越州，生擒董昌，为摇摇欲坠的唐王朝立下大功。唐昭宗大喜过望，于乾宁四年（897）八月四日，封其为镇海、镇东两节度使，为表彰其忠义之举，特赐给钱镠丹书铁券。

这枚铁券主体由铁铸成，铁券上嵌楷书金字333字，内容包括钱镠官爵、封邑与受封功绩等，形状就像筒瓦，中穹旁垂，中间刻有“惟我念功之旨，永将延祚子孙。

从南北朝开始，铁券明确有了免死功能，券上还会写明能免死几次，早期铁券免死次数大多在3次以下。从北魏至唐代，免死次数不断增加，唐代后期，有的甚至能免死九到十次，比如钱镠的这块。这也是民间称金书铁券为“免死金牌”的由来。

凭隔了近500年的前朝金书铁券

朱元璋释放了钱用勤

金书铁券制度最成熟、完善的时期是在明代，有一整套颁发体系。朱元璋曾给一起打天下的徐达、李善长等老部下一口气发出了34块金书铁券，而恰恰又是他，几乎把拿到金书铁券的大臣以谋逆罪全杀了，理由就是铁券上写的“谋逆不宥”，算是找了个金书铁券最大的漏洞。同样是在朱元璋手上，一块隔了近500年的前朝金书铁券，发挥了作用，真的免了一个人的罪。

1391年，钱氏后裔钱用勤时任江西建昌知府，因贪污钱粮被抓。大家都知道朱元璋一向痛恨贪腐，动辄会对官员施以剥皮楦草的极刑。钱用勤的儿子钱悝情急之下，赶紧拿着这块祖传的金书铁券，从台州老家赶到了南京请求免死。

虽然当时朱元璋没有明确说认可这块铁券，但最终下令释放了钱用勤。

这是因为，朱元璋一直以当初出兵北伐元朝时发布的《谕中原檄》"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为己任，明朝建立后恢复了一系列汉家制度，金书铁券也是其中之一。元朝并不认可历朝的金书铁券制度，所以并没有颁发过铁券。朱元璋为了给部下酬功，恢复并完善了金书铁券制度，还确立了严格的形制等级。制造铁券的模版，就是调用了钱家的这块铁券做参考。

当时，翰林学士危素进言说台州钱家留藏有唐代赐予其先祖钱镠的铁券，可以用来参考。朱元璋便亲自召见携带唐券的钱镠十五世孙钱尚德，并“与丞相定国公李善长，礼部尚书牛亮，主事王肃观之，镂木为式”，最终确定了明代铁券的形制。

到了清代，金书铁券就正式废止，代之以铁帽子王之类的荣誉嘉奖，不过那已经没有了免死的概念。

几经遗失重回钱家

秘藏深井躲避战乱得以存世

唐昭宗赐予钱镠铁券时已是896年，907年唐朝灭亡。作为吴越国的国宝，钱镠铁券一直供在杭州钱氏家庙里，保存了近一百年，被钱家历代视为最贵重的宝物，也是吴越国的至宝。

到宋太宗时期，吴越王钱弘俶“纳土归宋”，举族迁入汴梁。但钱镠铁券及历代皇帝所赐的竹册、玉册、诏诰等家传文物仍旧留在杭州的家庙。后来，因为宋太宗赵光义想要赏阅铁券，才从杭州调到了汴梁，丹书铁券才从杭州的钱氏祖庙迁了出来。

吴越国世子钱惟濬，37岁英年早逝后，钱家铁券便移交钱弘俶第七子钱惟演保管。自此，钱家铁券长期就是由钱惟演一脉保存，期间还曾被宋仁宗、宋神宗借调赏阅过。一直到第六世孙钱景臻成为宋仁宗的第十个女儿秦鲁国大长公主驸马，铁券便移藏于驸马府内。

在不断的战乱逃难中，从南宋、元朝、又到清朝，钱氏祖传铁券几次丢失或被盗。但传奇的是，每一次后来又重现天日，神奇地被钱家后人赎回。最近一次失而复得是在清光绪年间。

彼时，钱镠铁券在嵊县（今嵊州市）出售，被当时任嵊县县令的徐印士出四百银圆购得。抗战全面爆发后，据《嵊州县志》记载，1938年，嵊县长乐乡被日军占领。钱氏族人为了防止铁券再次遗失，决定将铁券藏在钱赓麟家的一口深井里。一直到1945年，钱氏族人才把铁券打捞上来。1949年5月，国宝重见天日，钱氏族人决定一起将钱镠铁券捐献给国家。

免死牌不免死

从来都不是护身符

其实，丹书铁券这玩意儿，救命的作用还真是有限。看看流传最广的《水浒传》中小旋风柴进的故事就知道了。

小说中说的柴大官人家的丹书铁劵，历史上是真实存在的。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夺了柴氏江山后，给了柴氏一块丹书铁券，还给后代皇帝立了条铁律：不杀柴氏子孙。但是一百多年后，《水浒传》中的柴氏后裔柴进说自家有丹书铁券，知州高廉的妻舅殷天锡直接嚷：“便有誓书铁券，我也不怕，左右与我打这厮！”

下面的官吏对丹书铁券有这样的态度，其实也是上行下效，宋太祖本人对这玩意儿其实也没当回事，更大的目的只是“利用”。事实也是如此，丹书铁券从汉初出现以来到封建王朝消亡的一千多年间，从来都不是护身符，而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地位的证明，皇帝对臣下的嘉奖等，更多的还是利用它来麻痹对手、铲除异己、安稳人心。

知多一点：

“刀下留人”救不了人

早在先秦时期，屈原就曾在自己的诗歌中写道：“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这一传统代代沿袭。从战国时期开始，“尚方”就是管理国家最高统治者及其亲属御用刀剑等器物的机构，“尚方宝剑”也因此得名。大名鼎鼎的蔡伦就曾做过这一机构的长官“尚方令”，在此期间，他曾说过：“御用之器，臣庶不得私用。”

到了明代，尚方宝剑有了更高的权威，此时，在发放尚方宝剑之前，已经需要一项重大的仪式——“代行授钺礼”。而到了明后期，尚方宝剑更是成为将领必备的器物，《明史》记载：“（启睿）总督陕西三边军务，赐剑、敕、印如嗣昌。”这说明持有尚方宝剑的人通过皇权，获得了先斩后奏、灵活处理事务的特权。比如说明朝崇祯时期，袁崇焕在罗列出十二项罪名后，用尚方宝剑处死了毛文龙。

“刀下留人”救不了人，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古代的死刑犯并不全都是问斩的，除了此之外，还有炮烙、挖心、焚刑、车裂、定杀、扑杀等各种极刑，如果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喊“刀下留人”，很可能刽子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后果可想而知。其次，就算是问斩，当刽子手的大刀即将砍下的时候，再喊出“刀下留人”，就算刽子手想停手，但由于惯性，根本收不住刀，人也是留不住的。再次，古代刑场，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喊什么的都有，因此刽子手只听监斩官的命令，只要监斩官不喊停，刽子手就不会停止行刑，因此“刀下留人”并不管用，只是影视剧为了渲染紧张气氛而营造的噱头而已。

（综合钱江晚报、国家人文历史、都市快报、江西卫视经典传奇、新民周刊、台州市路桥区地方志）

编辑：李焕泉

审核：郭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