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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国家文物局发文称，上海大学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与大连市国韵文化促进会联合发布了《唐鸿胪井碑档案文献总汇》，使得流失日本百余年的“唐鸿胪井碑”备受公众关注。

中国的国家主权石

唐鸿胪井碑立于公元714年。原刻石高1.8米，宽3米，厚2米，重9.5吨，共分三行，二十九字：“敕持节宣劳靺羯使、鸿胪卿崔忻，井两口永为记验，开元二年五月十八日。”

公元714年，唐玄宗派鸿胪卿崔忻前往册封靺鞨（靺鞨，又称“靺羯”，是我国满族的祖先；辽河则是满族的发源地）首领大祚荣为渤海郡王。从此，渤海国正式隶属于唐王朝。

为纪念此事，崔忻在返程途中，于旅顺黄金山凿井两口、立碑记验，后人称为“中华唐鸿胪井刻石”。此外，碑身之上还留存着明清官员、学者览碑凭吊的题刻7则。

1896年，清军将领、前登莱青兵备道刘含芳为了保护这一文物，在鸿胪井刻石上面修建了一座四柱方亭，并在崔忻所刻三行大字的左侧又添刻了五行小字。

20世纪初，在大连旅顺原址的鸿胪井碑及碑亭（上海大学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供图）

此碑体量恢宏，素有“其大如驼”的说法。该碑是唐代中央政府管辖东北地区的直接物证，印证了我国至少从唐代起就已经对包括辽东半岛在内的辽河流域实施了有效管辖。可以说，中华唐鸿胪井刻石就是中国的国家主权石。

唐鸿胪井碑的历史价值，有着坚实的文献与影像佐证。《旧唐书》《新唐书》《册府元龟》《辽东志》《大明一统志》《嘉庆重修一统志》等史志文书，对崔忻出使册封渤海、唐鸿胪井的开凿及立石碑刻有着明确记载，史料相互印证，勾勒出完整的历史脉络。更可贵的是，在唐鸿胪井碑于旅顺原址留存期间，留下了诸多珍贵的历史影像，镜头之下，石碑的形制、唐碑亭的风貌清晰可辨，为今日追溯其历史原貌、佐证其文明价值提供了直观的视觉史料。

靺鞨人雕像

“头号流失国宝”

据媒体报道，在甲午战争至抗日战争期间，日本自中国所掳金银、文物数量巨大。1945年抗日战争结束后，中国政府统计被日本掠夺的文化财产共1879箱、360万件，而民间流失的文物更是无法估计。

其中，“唐鸿胪井刻石”就是日本从中国掠夺的最具分量的文物之一，其流失是日本系统性掠夺中国文物的典型案例。

1904年至1905年，日俄战争在中国东北爆发，积贫积弱的清政府被迫宣布“局外中立”。日军占领旅顺后，立即启动了对当地文物的“搜集”工作。1908年4月底前，日军驻旅顺镇守府将唐鸿胪井碑及1896年增建的用于保护唐鸿胪井碑的碑亭拆解装船，非法运至日本，并放置于日本皇宫内的建安府中。

日军将此石作为“战利品”盗走并藏于日本皇宫内，妄图抹杀东北地区作为我国固有领土的历史事实，进而达到分裂中国的目的。

上海大学党委副书记，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主任，《唐鸿胪井碑档案文献总汇》主编之一段勇介绍，在所有流失文物中，唐鸿胪井碑堪称综合价值最高、多元意义最重要的一件国宝。

“唐鸿胪井碑承载着与中国国家统一、民族团结、边疆归属相关的重要历史记述，对我国来说具有特别重大的政治、历史、文化价值，我十年前即称之为‘头号流失国宝’，（如今）自然也应该成为头号追索目标。”

百年追索，向日本皇室讨还国宝

二战结束后，驻日盟军总司令部对日本推行民主化改造，唐鸿胪井碑被日本单方面界定为“国有财产”。

这一认定完全无视了文物非法流失的历史事实。日俄战争是两国在中国领土上进行的非正义战争，清政府并非交战方，唐鸿胪井碑与俄国毫无关联。日本将其作为“战利品”掠走，缺乏任何法理依据。二战后，中国与国际社会已从法理层面否定了日本在华非法侵占的各项权益。

为此，中国相关政府部门、学者、社会团体与日本有识之士一直致力于唐鸿胪井碑回归中国。

段勇介绍，自该碑在清朝末年被非法劫掠到日本后，中国历代有识之士一直在追踪和研究，在1994年以后成为学术研究热点，并于2004年、2014年和2024年前后形成民间宣传、追索的几次高潮。

2014年12月，中国民间对日索赔联合会通过日本驻华大使，致函日本天皇明仁和日本政府，要求日本迅速归还“中华唐鸿胪井刻石”。这是中国民间首次向日本皇室追讨文物。国家文物局对此进行了引导。

2024年7月，由日本有识之士组成的“中国文物返还运动推进会”在东京举行集会，要求日方返还战争期间从中国掠夺的文物，包括日本皇宫内的中华唐鸿胪井刻石及碑亭、靖国神社门外两尊中国石狮等。

2026年1月，《唐鸿胪井碑档案文献总汇》编委会与日本文化机构共同发表宣言，呼吁日本政府纠正历史错误，早日返还唐鸿胪井碑。

令人痛心的是，于2014年向日本皇室发起追讨、2019年向日本德仁天皇讨还国宝，被称为“中国民间对日索赔第一人”的童增，已于2025年10月23日12时在北京逝世，享年69岁。终究，他还是没能等到这件见证千年历史的珍贵文物回家。

整理档案文献，对文物追索有何现实意义

该书发布仪式上，编委会向日本文化机构代表赠书，双方共同发表宣言，呼吁日本政府尊重历史事实，遵循国际共识，早日返还唐鸿胪井碑。这一行动也标志着对这件流失文物的追索进入新的实质性阶段。

据介绍，《唐鸿胪井碑档案文献总汇》收录了唐鸿胪井碑相关照片63张、原始档案93页、相关文献34则；同时汇集了关于唐鸿胪井碑的几乎全部学术研究论文共122篇，梳理形成大事记94条，总字数为1196万字，成为迄今为止关于唐鸿胪井碑最翔实的高质量的学术大全，为后续研究和追索工作提供了坚实的支撑。

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表示，《唐鸿胪井碑档案文献总汇》完成唐鸿胪井碑流失日本的溯源及流转历史研究，形成完整证据链。日本政府理应尽快返还。

段勇指出，近十年来，国际社会对待流失文物的立场和态度正在发生变化：兼具历史与现实意义的“殖民背景文物”，首先成为国际流失文物研究和返还的热点，并已经有了一些国际返还案例。比如几年前德国、英国先后向尼日利亚返还了500余件“贝宁青铜器”。

《唐鸿胪井碑档案文献总汇》收集、披露的档案文献和学术论文无可辩驳地证明了唐鸿胪井碑属于战乱背景下外来占领者没有任何法理依据的非法劫掠的流失文物。这对于我国依据国际公约精神和伦理道德原则进行追索能够发挥重要的学术支撑作用。

追索的“困境”，其实应该是日方的困境

据介绍，从1950年至今，我国官方或民间通过购回、捐回和追索等方式，成功促成了300多批次、超过15万件流失文物回归祖国。

其中，唐鸿胪井碑作为我国国宝级文物，属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0年公约“有关历史……以及有关国家重大事件的财产”和国际统一私法协会1995年公约“对于请求国具有特殊的文化方面的重要性”的范畴，应予优先追索。

对唐鸿胪井碑的追索返还，在当今中日关系背景下，有利于拨乱反正实现历史正义，增进中日两国人民相互理解与信任，共同推进中日双边关系在友好、平等的原则下深化发展，并为构建文明、公正的国际文化遗产交流与合作新秩序贡献积极力量。

然而，时至今日，这座重达9.5吨的石碑，在日本皇宫的角落里沉默了一个多世纪。在日本宫内厅公布的近景照片中，碑亭柱上清晰的断痕，无声诉说着暴力切割的惨痛历程。

对此，段勇指出，目前追索的“困境”其实应该是日方的困境：面对中日两国民间的呼声，日本有关方面如何正视历史，顺应现代国际潮流，尽快返还唐鸿胪井碑，并以此为契机参与构建国际文化遗产交流与合作的新秩序？

希望日本政府纠正历史错误，早日返还唐鸿胪井碑，让中国的“国宝”早日“回家”！

编辑：周德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