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2月至1938年12月,郁达夫曾寓居榕城。期间,他撰写了《闽游滴沥》之一至之六,《记闽中的风雅》,《饮食男女在福州》,《福州的西湖》,还留下《闽游日记》《浓春日记》《回程日记》等。
郁达夫,中国新文学史上的这位标志性的知名作家,笔端满蘸情感,对“有福之州”不咎赞颂之词。他曾称道,“福州城的雅号,叫做榕城,原因是在城内外的数千年老榕树之多得无以复加;福州的别号,又叫作三山,就因为在福州城里有许多许多大大小小的山。”
屏山雄镇北城,大有南面垂拱的气象,所以历代衙署,咸集于此。若在阴雨初霁,残阳欲落时,登高一望,“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天地悠悠之念,惟在这北门管钥的越王台上,感觉得最切。”“于山的好处,是在它的接近城市,遥揖闽江,而鼓山岚翠,又近逼在目前。”乌石山“高大灵秀,可以扩充视野”。
对于两塔,郁达夫也颇为欣赏。两塔对称:一在于山西麓,城的东南隅,一在乌石山东首,城的西南角;一白一黑;一木一石。于山一塔,定光多宝塔,木造,外面砖壁上涂以白粉,为天祐元年琅琊王审知所造。乌山一塔,无垢净光塔,石造,颜色苍黑,为唐观察使柳冕所造。
正是在于山上,白塔畔,座落着戚公祠。郁达夫曾为此赋词《满江红》。
满江红
神州于山戚武毅公祠新修落成,于社同人。
广征纪念文字,为填一阕,用岳武穆公原韵。
三百年来,我华夏威风久歇。
有几个,如公成就,丰功伟烈。
拔剑光寒倭寇胆,拨云手指天心月。
到于今,遗饼纪征东,民怀切。
会稽耻,终须雪。
楚三户,教秦灭。
愿英灵,永保金瓯无缺。
台畔班师酣醉石,亭边思子悲啼血。
向长空,洒泪酹千杯,蓬莱阙。
时光回溯。那时节,正在福州的郁达夫毅然投身抗日宣传活动。他登于山诣戚公祠,写下这首凭吊抒怀的《满江红》。词作讴歌戚继光抗倭功业,抒发抵御外侮的意志,壮怀激烈,脍炙人口。1978年补镌于祠旁石壁。
1936年2月初春,郁达夫应福建省政府陈仪邀请,赴闽担任省政府参议。据郁达夫《闽游日记》记载,某日,他在福州街头见到一种样子特别的饼,中间凿了一个孔。问了商家才知叫“光饼”。当年戚继光率兵入闽追歼倭寇,发明了这种饼,可穿绳子,挂在脖子上,当作行军打仗的干粮。福州民众以“光”字纪念他。
郁达夫数次拜谒戚继光祠。初临于山,他感时忧国,即挥毫书写七绝《于山戚公祠题壁》:举世尽闻不抵抗,输他少保姓名扬。四百年来陵谷变,而今麦饼尚称“光”。借古讽今,痛加鞭挞“不抵抗政策”。
郁达夫倾心景仰民族英雄戚继光。他在记游名篇《闽游滴沥》中,一再推崇:“于山山上,最值得登临怀念的,是山西面的一座戚公祠,祠里头的一所平远台。”
郁达夫尝言,“快活的时候,可以去上上于山,拜拜戚将军的遗像,因为在于山上所感到的气氛,是积极的,入世的,并没有那一种遗世独立的悲观色彩。”
追慕先贤,“积极”,“入世”,从郁达夫与王映霞所生儿女命名,也不难得知。长子出生时,正值农历十月小阳春,便用“阳春”为乳名,“借用南宋忠勇名将岳飞的名字,取名郁飞。次子生,时为三月暮春,故用“殿春”作乳名,“又借用岳家军中名将岳云的名字,取名郁云。”郁达夫诠释:“长子飞,次子云,是从岳家军里抄来的名字;同时三国志里也有飞、云的两位健将。”从取名中,显见对历代忠勇名将的敬慕,并以其功业期许。
其后,三子生,而“有了猛将,自然少不得谋臣”,出于对鞠躬尽瘁的诸葛亮的敬重,借用其名为“亮”,乳名“耀春”,“既名曰亮,自然有光,故而称耀”。而后,四子生,为了纪念郁达夫此时在福建工作,以“建春”为乳名,并借用战国学者荀子的姓,取名“荀”。足见郁达夫崇尚文治武功,以社稷为重,冀望后人为泱泱华夏建功立业,青史垂名。
这是跨越时空的致敬。(杨际岚)
编辑:李艳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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