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福建省黄檗禅文化研究院副院长 白撞雨

叶向高、张瑞图和黄道周，是最著名的晚明三大闽籍政治家，“书以人显”，他们在书法上的造诣也留下大名，被称为“福建草书三大家”。值得一说的是，他们三人都和黄檗山有着深契的渊源，是黄檗文化形成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人物。

黄檗山上最檀越

福清人叶向高（1559－1627），字进卿，号台山，晚号福庐山人，明朝万历、天启年间两度出任内阁辅臣。对于黄檗山来说，历史上最大的外护，应该就是叶向高。是叶向高出手相助，为黄檗山请来了大明内府刊刻的大藏经《永乐北藏》，使得黄檗山禅门永镇、弘基永固。是他修建了法堂和藏经阁，开堂焚香、为国祝圣。是他修建了纪游亭，使黄檗山多了一道亮丽的人文景色。是他的家风家教，影响了他的孙男弟女，儿子叶成学、孙子叶益蕃、重孙叶进晟，都是黄檗最为有力的大檀越。是他屡次登临黄檗，写下一首首歌咏黄檗古刹的诗词美文，百年唱和不绝，使黄檗成为传之永久的文献名山。

文献记载叶向高“工书法，宗二王，书体姿媚，行笔流畅，苍润遒劲”，尤精草书，与黄道周、张瑞图并称“福建草书三大家”。明代福清知县费道用在《黄檗寺志序》中写道：“万历中，叶文忠公在政府，为请于神宗皇帝，得锡藏经，焕然再新殿阁，金碧辉煌相好，光明隆隆之象，一时未有，凡闻风而至者，莫不咨嗟叹息，生皈依心。三十年来徒众日繁，宗风大畅。于是居士林益夫、比丘行玑等，裒集过去见在一切见闻而为之志，以待夫来者。”从这几句序文可以看出，正是因为叶向高倡缘修复黄檗寺后的鼎盛，才有了首版《黄檗山寺志》，在崇祯年间得以成稿刊布。

父子两代护黄檗

晋江人张瑞图（1570—1644年），字长公，号二水、果亭山人、白毫庵主等。明万历三十五年进士第三名，“会魁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后以礼部尚书入阁，晋建极殿大学士，加少师。以擅书名世，书法奇逸，峻峭劲利，笔势生动，奇姿横生。明代四大书法家之一，与董其昌、邢侗、米万钟齐名。张瑞图还擅山水画，效法元代黄公望，苍劲有力，但作品传世极希。

黄檗山万福寺住持定明法师讲，《隐元禅师年谱》记载，崇祯十五年，隐元禅师五十一岁，这一年收到张瑞图写来的诗句，并作诗回复，“答二水张相国来韵”。隐元禅师给张瑞图回了一首什么样的诗呢？我找到隐元禅师的《云涛集》，书中载有《次二水张先生韵》：既曰劳生于此世，丈夫岂可自偷安。沧江水浊鱼龙溷，独坐石矶把钓竿。此诗后收入《隐元禅师语录》卷十四，诗名改为《次二水张先生》，删去一个“韵”字。这首诗，应该就是隐元禅师给张瑞图的回诗。

张瑞图之子张潜夫，是崇祯十三年庚辰进士。隐元禅师六十三岁那年，师友弟子为其祝寿，诗文编辑为《黄檗大师隐和尚寿章》，由大学士刘沂春作序。其中有张潜夫的《二十一章》：何年苍叟住禅林，百丈娑婆万壑荫。四果总来成佛印，一官应不受秦侵。霐根岁月跏趺久，老干风霜面壁深。谡谡回颷响空谷，犹闻清夜海潮音。

张潜夫还为黄檗山木庵禅师的《木庵禅师语录》作序，署名赐进士出身、内翰林秘书院纂修实录编修张潜夫确庵。序言中称木庵禅师语录“机法圆融，斩断藤葛，真字字引人胜也。”

日本书坛对张瑞图的书法很推崇，起因是隐元禅师东渡时，带去了不少张瑞图的书迹，并且在丈室和茶会等重要场合张挂，使得日本文化圈熟知张瑞图其人，说他的书法“气脉一贯，独自风格”。可见，张瑞图对日本书坛的影响也是比较大的。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张瑞图相传是水星转世，被称为“水星”，把他的书法挂在家里可以防止火灾。

全闽师表黄道周

漳浦人黄道周(1585-1646)，字幼平，号石斋,天启二年进土。他学问渊博，精天文历数诸术，工书善画，以文章风节高天下。为人严冷方刚，不谐流俗。清军入关，黄道周先后任南京弘光政权礼部尚书、福州唐王武英殿大学士兼吏兵二部尚书。后反清复明兵败被俘，殉节于南京。黄道周一生的气节为人景仰，徐霞客即称其“字画为馆阁第一，文章为国朝第一，人品为海内第一，其学问直接周、孔，为古今第一"。乾隆皇帝称其:“不愧为一代完人”。宋荦的《漫堂书画跋》称“石斋先生楷法尤精，所谓意气密丽，如飞鸿舞鹤，令人叫绝”。沙孟海评其书法:“他的真书如断崖峭壁，土花斑驳;他的草书，如急湍下流，被咽危石”。

黄道周在狱中写的《石斋逸诗》，在香港佳士得以4293.万港元成交。黄道周的书画一直享有极高声誉，历来为藏家所钟爱，除了艺术造诣深厚之外，他贵重的人品，忠义的气节，铮铮的骨气，赢得后人敬佩和传颂，所谓字如其人，这才是黄道周作品深得人心的秘诀。

临刑前的黄道周咬破指头，写下血书：“纲常万古，节义千秋，天地知我，家人无忧”。129年后，乾隆皇帝下了一道圣旨，这样评价黄道周：“立朝守正，风节凛然，其奏议慷慨极言，忠义溢於简牍；卒之以身殉国，不愧一代完人。”一年后，追谥黄道周“忠端”之号。

隐元禅师听闻黄道周因明亡而殉节后，一口气为其赋诗《次石斋黄老先生殉节韵》四首，后又写下《怀石斋先生》二首。有“浩气浑天象，英风扫麓阴。忽闻顾命语，泪咽不成吟”之句。这些诗里，隐元禅师对黄道周充满惋惜和崇敬之情，而且还做出“君死成名节，吾生何足云”这样的慨叹。

我们完全可以理解隐元禅师笔下，对黄道周以身成仁高洁人格的赞美。黄道周殉节八年后，隐元禅师东渡扶桑，黄道周等死难人士之忠义对他的影响也起了很大作用。为了与当时清代书风相异，隐元禅师坚持维护书法传统，带去日本的不仅有“宋四家”字帖，还带去了不少黄道周、张瑞图以及其他同时代书家的作品，使得明代书风，借黄檗禅僧之手，在日本传播开来。而在隐元禅师和其他黄檗禅师的书风中，受同时代书家影响很大，我们会看到王铎、董其昌、黄道周、张瑞图书法的影子。

编辑：丁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