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这些是唐宋八大家的王安石最脍炙人口的作品，而他另一个身份似乎也深入人心——变法者。这位八大家中最特殊的一位，而他的身边有很多福建人。关于那一场失败了的变法，在宋神宗之后又被宋哲宗和宋徽宗接着做，在北宋历史上前后延续六十年左右。我们就试着说一说那一段往事：王安石的变法和变法中的福建人。

谁推荐了王安石——福州人陈襄
    王安石进京科考，那一年他21岁。
    原本是状元是他的，又横生枝节：当仁宗看到王安石的试卷文章中有“孺子其朋”的句子之后，不由得大光其火。仁宗皇帝亲政以来，一直内心纠结，他最害怕与担心的就是朝臣结为朋党。而王安石的“孺子其朋”更有长辈教训子侄辈的意思（出自《尚书》，原文为“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是周公教训成王的话，意思是：你这个孩子啊，今后和群臣要像朋友一样和睦相处才对）。
    皇帝不高兴，后果很严重。第一变成了第四名。倒是王安石对功名倒也不是那么在乎，他的志向是做大事，而不是做大官。他多次放弃做京官的机会而一心想做个地方一把手。
    这个年轻人的言行让当时的出将入相的老臣文彦博很是佩服，他向皇帝隆重推荐了张瑰、韩维、王安石，说他们恬淡名利,有道德、讲原则。
    并不只一人推荐小王，福州人陈襄也挺他。
    陈襄，历经三朝，是北宋名臣，朱熹将其与另三位先生称为福州“海滨四先生”。宋神宗即位时，陈襄“在经筵时，神宗顾之甚厚，尝访人材之可用者，襄以司马光、韩维、吕公著、苏颂（福建同安人）、范纯仁、苏轼至于郑侠（福清人）三十三人对……”（《宋史·陈襄传》）经筵就是御前讲经，陈襄给神宗推荐了33人的大名单，就有王安石和他的弟弟王安国。

陈襄（上图画像）在乌山上留下的摩崖石刻，陈襄子述古

谁是变法二把手——南安人吕惠卿
    宋神宗是个想做一点改变的皇帝。熙宁二年（1069年）二月，宋神宗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这让王安石胸中激荡，他要开始大展身手了——改变风俗、确立法度，进行变法。著名的“熙宁变法”开始了，目的在于富国强兵，以扭转北宋积贫积弱的局势。变法必然触及既得利益者（保守派）利益，法令颁行不足一年，拥护与反对两派展开了激烈的论辩和斗争，这便是“新旧党争”。
    王安石启用大批少壮派，这其中就有福建的年轻官员——南安人吕惠卿、浦城人章惇、泉州人蔡确。
    关于吕惠卿一直是比较有争议的人物。变法初期王安石把“条例司检详文字”这个职位给了吕，他也表现出了自己的才能，青苗、免役、均输、保甲、均税等一系列新法都经这位南安人之手拟写发文实施。“事无大小，安石必与惠卿谋之”，当时有人将王安石比作孔子，吕惠卿则为颜渊。实际上吕就是变法的“二把手”。
    吕惠卿在变法之初的作用不容否认。另一位“八大家”欧阳修说他“文艺优通”。他曾有一段与司马光的精彩廷辩，司马光借个别案例（河北地方官推行青苗法，将贷款强行摊派给不需贷款的富户，而不贷给真正需要的贫农）把青苗法说得一无是处。年轻的神宗也疑虑了，这时候吕惠卿站出来了。吕惠卿说这正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结果。富室为之害民，县官为之利民。青苗钱民愿取者给予，不愿取者不强借。颁行之前，便有“禁抑配”这一条款，便是禁止强行摊派贷款。几天后，神宗又召见王安石：青苗法，朕诚为众论所惑，寒食假中，静思此事，一无所害。神宗让王安石继续执政，新法继续推行。

吕惠卿画像

    但吕惠卿也是有毛病的，王安石最后一次被罢相时，耿耿于怀的不是“始终以为新法不可用”的司马光，而是原先“迎合安石，建立新法”的吕惠卿。史载“安石既退处金陵，往往写‘福建子’三字，盖深悔为惠卿所误也。”为什么？
    王安石首次被罢相之后，力荐吕惠卿任参知政事，继续变法。但“惠卿得志，忌安石复用，遂欲迎闭其途，凡可以害安石者无所不用其智。”王安石复出后，吕惠卿又告王安石“尽弃所学，隆尚纵横之末数，方命矫令，罔上要君”。这是什么罪名？背弃了主流正统之儒学，欺骗、架空以至抗拒、要挟皇上。竟然给王安石按这么大的罪，权和私，已让吕惠卿背叛王安石。也因此，吕不管是在当时还是后世都受人诟病。
    吕惠卿之后，扛起变法大旗的其实是另一个福建人：章惇。宋哲宗亲政，重新使用变法者任命章惇为相。

吕惠卿祠堂    
   
王安石第一次贬相的“最后一根稻草”——福清人郑侠
    在前面说到的福州人陈襄在神宗皇帝面前推荐的33人大名单中，福清人郑侠是其中一个。

郑侠雕像
    王安石开始变法便升了郑侠的官，让他出任河南光州司法参军，郑侠倒也没有辜负王安石的希望，为政三年被百姓称为“大青天”。原本郑侠是感念王安石的推荐之恩的，也敬佩王安石想做大事的大抱负。
    王安石的变法目的是富国强兵，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此时新法到了具体的地方却走向了反面：比如青苗法，在青黄不接时借贷粮谷与民渡荒，这本是好事，但一般利息高达20%，有些地区竞高达50%，甚至还到了“实不出本，勒民出息”的地步，这便弄得民不聊生了。
    从熙宁六年（1073年）到翌年三月河南大旱，“疲夫羸老塞道，忧愁困苦，身无完衣”，地方官吏催逼灾民交还青苗法所贷本息，饥民离乡逃走的不绝于道。这就是骨感的现实。熙宁七年，郑侠画了幅画。直接引发了王安石的第一次被贬和变法的暂停。
    大灾面前郑侠怎么有闲情画画呢？郑侠画的叫《流民图》，还写篇《论新法进流民图疏》，这应该先给老师王安石汇报才对啊，但此时王安石身边的门生，见多了这样的汇报材料，说话了，你就别烦王老了，他忙着对付司马光呢。
    郑侠倒也执着，冒着丢官的风险，把《流民图》假冒成边关急报直接送到了宋神宗面前。宋神宗看《流民图》，夜不能寐，第二天早朝时下了“责躬诏”，罢去方田、保甲、青苗诸法。
    各种压力也在此时来到宋神宗面前，有保守派大臣的控诉也有太后的哭诉，最终王安石成了政治的牺牲品，让出了相位，贬为知江宁府。

历代都有流民图，郑侠的《流民图》早已失传，这是明代的《流民图》

   
王安石的女婿——仙游人蔡卞
    蔡卞是谁？说他的哥哥大家也许更知道——蔡京。

蔡京画像

    仙游人蔡卞与他哥哥一样官至宰相，《宣和书谱》中的蔡卞小传，以宋徽宗本人的口气说蔡卞“少与其兄（蔡京）游太学，驰声一时，同年及进士弟。王安石见而奇之，妻于女，使从己学，得王安石学术议论为多，自以王氏学擅一时，时流归之。”
    蔡卞作为王安石的女婿兼门生，在学术和思想方面深得王安石的真传，新学的核心著作《三经新义》就是王安石与王雱、蔡卞、沈括等人合著，为王安石新法的推行从儒学经典中寻找和阐明理论，其中《书新义》、《诗新义》分别由王雱和蔡卞执笔。王雱是王安石的儿子，三十出头就死了，而蔡卞对王安石，实际上已尽儿子之责，王家事大半是蔡卞操办。

蔡卞长得就正派多了

蔡卞的字不输于蔡京，一次蔡京问米芾:当今书法何人最好?米芾答:从唐柳公权之后,就得算你和你的弟弟蔡卞了。蔡京问:其次呢?米芾说:当然是我。图为蔡卞《雪意帖》

    王安石隐退江宁时，有次与蔡卞私下谈论宰相人选，老王扳起指头说“你哥算一个！”可见王安石将蔡京看做他的继承者。

    蔡京早期也是王安石变法团队的得力干将，但也是最危险的“潜伏者”，最善变的“势利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司马光当了宰相，下令全国各地五天内将免役法全部改为差役法。时任开封市长的蔡京第一时间将开封地区各县的免役法全都改成差役法，成为全国官员的表率。宋哲宗重新使用变法者，任命章惇为相，蔡京摇身一变，又成为变法者。他帮章惇出主意说：“取熙宁成法施行之，尔何以讲为？”———只须照搬熙宁成法就OK啊！在变法与守旧之间，蔡京切换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