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了藏书，这篇说说编书往事——近百年读书人心中，商务印书馆很牛：严复、林纾、蔡元培的译著在这里出版；鲁迅的第一篇短篇小说《怀旧》、老舍最初作品《老张的哲学》、冰心首部小说集都在这诞生；甚至《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辞源》也都出自这座百年文化老店……商务印书馆虽在上海，但福州人却有起到了重要作用。
商务印书馆总厂铅印部使用的米利机（摄于 1929 年）
商务印书馆发行所内景
“商务之眼”
“眉眉，这怎好？我有你什么都不要了。文章、事业、荣耀，我都不要了。诗、美术、哲学，我都想丢了。有你我什么都有了……适之在下面叫了，我们要到高梦旦家吃饭去，明天再写。”这是1925年徐志摩写给他的“眉眉”（陆小曼别名陆眉）的情书，适之便是胡适，高梦旦便是商务印书馆的福州人，当时商务编译所长。
1936年张元济（中）与两位福州籍同事高梦旦（右）、李拔可（左一）在重庆
高梦旦，福州长乐人。在商务印书馆近代馆史中，高梦旦被称为“商务之眼”。1901年，高被浙江大学堂聘为总教习，次年他带着留学生队伍赴日学习，日本的变化让“高领队”震惊，他以为原因在于教育，而教育之根本在于小学，从而有了编写中国小学生的教科书的愿望。1903年，回国后，哥哥高凤歧拉他进了商务印书馆编译所，干的正是他想做的教科书编写工作。他与张元济等编出了《最新国文教科书》，风行全国，接着是《新字典》和《辞源》，开我国出版现代工具书的先河。1918年“高部长”成了“高所长”（编译所长）。严复、林纾、吴曾祺这些福州文人都成了商务的重要作者资源。
林纾成了商务印书馆的重要作者资源
新文化运动后，高自认对新学“所知不多”，请辞并亲自赴京，邀不满30岁的北大教授胡适前来担纲。胡适没请动，但来考察倒是应下了。适之到商务，谈的第一件事就是选题征集办法，在酒桌上出了个主意：可以公开征稿啊，比如公开征集为青年人写《中国历史》，谁获选就奖5000块，或送到国外学习。大家都以为是说笑，适之不服，他到王云五家（王曾教过他英语），王云五说，倒愿意写一本《西洋史》给中学生读。适之又找到顾颉刚写《中国历史》。
胡适虽没请出山，却让高梦旦挖到了王云五这个宝。王云五当时只能算草根，高用人不疑，用3个月帮他熟悉工作，在王接手后还尽力辅佐。胡适之对这件事曾有过记录：“他看中了一个少年书生，就要把毕生经营的事业付托给他；后来又听信这个少年人的几句话，就把这件重要的事业付托给了一个他平素不相识的人。”1932年“一·二八”事变商务印书馆遭日机轰炸，几成废墟，正是王云五仅用半载，便使商务恢复元气。
王云五
高所长的乘龙快婿
高梦旦有个比他还出名的女婿——郑振铎。
1923年10月郑振铎与高君箴结婚照
高家最小的女儿高君箴是最难出阁的一个女儿，性格内向任性。高梦旦太过疼爱，排队提亲者不在少数，全都没看中。1921年，郑振铎毕业了（毕业于北京铁路管理学校，北方交大的前身），到了上海铁路局实习，在火车站扳道岔。扳了一个月就被一个朋友喊走了，“难道你要扳一辈子道岔？”小郑去了《时事新报》当编辑，也只干了一个月，又被这位朋友拉走进入商务印书馆，这个朋友就是茅盾。
高梦旦早就听说过郑振铎的名字，看过郑振铎在北京办的进步刊物，一问籍贯，居然还是长乐同乡！高老爷子乐晕了，这不就是梦中快婿吗？老高问小郑：“你觉得来这里拿多少薪水合适？”小郑想，除了生活，要买书，要办社团的杂志，要把远在老家的母亲接来，花费不会少，随口说：“给我六十元就行。”老高满口答应。
凭什么？人家茅盾刚来才拿一个月24块，三年后才升到50元，你个扳道岔的，凭什么拿六十元？其实老高有数，他太喜欢这个朝气蓬勃的小伙子了，他的这点“私心”被大家看破后，同仁背后就唤小郑为“驸马爷”。“驸马爷”也身手不凡，他主编的“文学研究会丛书”，把五四运动中最有影响的一批著作鲁迅、瞿秋白、冰心等大家的作品集中推出，又前后主编《小说月报》八年，把巴金、老舍、巴人等一批文学新人推上舞台……老高对引进小郑颇为得意：于公，留住了人才；于私，“逮”住着个女婿。
沈雁冰(右坐者)、郑振铎(左坐者)、叶圣陶(右立者)、沈泽民(左立者)合影
“泰漠”和“石佩茹”
在商务印书馆中，福州人不止高凤歧、高梦旦兄弟。还有与王云五一起复兴商务的李拔可、执著新文化的何公敢，传播近代科学的郑贞文。说说这郑贞文。郑振铎与高家小姐能终成正果有他的功劳——与黄世瑛恋爱失败后，郑振铎对情感变得小心而敏感（家境不好），而去找高梦旦探底的正是郑贞文，老高说：什么“门当户对”，什么亲戚议论，一概不管。
郑贞文
不说八卦了，说说“正史”：今天中学化学课本中的每一个化学元素的背后都有这位福州人影子，正是他，孩子们看到“气”字头的字便知是气态元素；“氵”的部首便知是液态；“石”字旁非金属元素；“钅”字旁是金属元素。
商务编译所此前以编辑小学教科书为主，他则转向中学教科书的编辑，1929年出版的新时代高中教科书《化学》是我国自编的第一本高中化学教科书。他编著的《人》、《自然界和生物》、《火和爆发》、《化学与我们》深入浅出，趣味盎然；《少年自然科学丛书》几乎包括了近代自然科学的各个领域。那时如有年度好书榜，这些书一定是科普畅销书。
有意思的是，郑还写过一篇科学戏剧《爱之光》，介绍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剧中4个人物：“理学博士”、“泰漠”（即time的译音）、“石佩茹”（即space的译音）、光神。说的是从前把时、空理解为绝对无关的理学博士，在光神帮助下揭开了泰漠和石佩茹的真实衣纱。这种普及科学的尝试用心良苦。
有意思的是这位郑贞文还曾有一段任厦门大学教务长、代理校长，厦门大学创办伊始，陈嘉庚征集创作校歌，将学校的校训、办学理念和宗旨融入校歌中，而最终选中了郑贞文的词，赵元任的曲。
往期相关文章
文章不错，点个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