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乃春
1952年生于长乐。国家一级演员、第十届梅花奖获得者、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工老生，多次赴国外演出，得到高度赞扬，主持创作并主演了《林则徐充军》《林则徐与道光帝》《孙权与张昭》《闹九江》《红裙记》《施知伯写状》《兰花赋》《黄乃裳》《赵氏孤儿》等几十本大戏。曾获“文华表演奖”、第七届中国戏剧节优秀表演奖及多项福建省省级奖项。

63岁的陈乃春依然忙碌，吃过晚饭，他会到阳台上练声，对面的老住户早已习惯那样高亢的声音，对他点点头，“又练声啦！”

上周陈乃春刚参加了中国戏剧家协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在那个会上他看到了国务院下发的文件，在那份文件上老陈看到了国家对地方剧种的保护和扶持，如何鼓励剧本创作，如何对市场演出进行扶持，如何促进民营团与职业艺术院团的合作……这让老陈心中澎湃，“可能接下来会很忙，忙的好，忙的好……”



我出生梨园之家

陈乃春出生在一个梨园之家，父亲陈妙轩是当年闽剧名角。陈妙轩在闽剧舞台上整整活跃了62年。62年间，他扮演娃娃生、小生、老生，每一个行当的转型，都伴随着一批优秀演剧的出现——《林则徐充军》《梁山伯与祝英台》《珍珠塔》《彩云归》《李双双》……他高亢圆润、激越情深的“妙派”唱腔，至今乃在闽剧界代有传承。

陈乃春正是得益于家庭艺术气息的影响，“小时候的夏夜，我就搬着几把小凳子到院里，中间那把是父亲的，不一会他就抱着二胡、踱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出来了，这时候左邻右舍的叔叔阿姨们也都出来了，拿把水壶，往往杯子里抓把茶叶，父亲调好了琴音，就情声并茂的咿咿呀呀地唱起来了……也时常到附近的剧场看闽剧表演，如痴如醉，乐而忘归。”

1964年，11岁的陈乃春考进福州闽剧院二团。“那时候练功苦啊！那时我瘦，身体弱，父亲看我吃这个苦也心疼，说还是上学去吧。”不到两年陈乃春便离开了剧团。再过了几年，不到16岁的陈乃春随滚滚人流加入到“上山下乡”的热潮，他被分派到福州军区福建建设生产兵团一师二团。

苦难岁月里我也一直没离开过舞台
二团在龙岩，从福州到龙岩，路很长很长，当一路颠跛的汽车停了下来，第一眼见到的竟是黑压压的一片群山。“还记得那时，似有一个亮光，忽闪忽闪地越走越近，靠近了，才发现是一个老乡，举着一盏煤油灯，他把我带到了一座土楼里，地上辅着薄薄的稻草，说今晚就睡这儿吧。”望着老乡的背影，陈乃春第一次感到了无比的孤单与绝望，他放下背包时已是泪流满面……

陈乃春回忆起这段往事，乃忍不住感慨万千。他当过矿工、经济核算员、测量工、调度员，“好在那9年，竟没离开过舞台，煤矿上组织‘思想宣传队’聚集了一大批从莆仙、厦、漳、泉等剧团解散而来的艺人，大家都还保持着晨起5点练功的习惯。”那时候演的是现代戏《沙家浜》《红灯记》，陈乃春演的都是主角，杨子荣、李玉和。“那时候正好是变声期，而京剧则是练嗓子非常好的方法。我还清晰地记得那里有一条溪，一有空我就跑去面对着潺潺溪水，那里空气好极了，对着溪水唱歌，如今年轻人用‘浪漫’来形容，的确在那个年代确实浪漫。”

那九年给陈乃春的不仅是戏剧的基本功，还有意志的磨砺，“只有受过了苦，你才更懂得珍惜，回到城市，干什么都会热爱，在我那里再没有半途而废。”

林则徐铜像以我的剧照为原型

1978年福州市闽剧团复团，陈乃春被团领导看中，以一个“角儿”的身份被安排的闽剧班里。但这时的陈乃春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论年龄，已是26岁大龄的他周遭面对的是比他小一截的十几岁的孩子；论专业，自己几年的矿区排演，远达不到一个“角儿”应有的系统性专业培训。为今后更好的发展，他每天天朦朦亮就起床，与十来岁的孩子一起练功，排练、演出，从不敢有丝毫懈怠。

《珍珠塔》是陈乃春“二进剧团”后出演的第一出戏，“那时张品生是A角，我是B角，虽然登台的机会并不多，只有有张老师的演出，我都会跟着他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扣戏’。”而真正让他找到自己角色定位的，是另一出戏中的须生形象“老渔翁”，正是这个须生“老渔翁”让他在其后不久的《林则徐充军》的角色人选中，从人才济济的闽剧众星中脱颖而出。“那时候的感觉是惊讶！福州市团里有张品生、有张剑峰、还有我父亲，能选上我真的是受宠若惊。”

陈乃春将“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的林则徐演绎得惟妙维肖，动人心魄，一上演便好评如潮，从福州到北京，再出演到新加坡，轰动一时，陈乃春更被誉为“第一流的年轻表演艺术家。”林则徐后人更是拉着他的手说：“先祖就该是这样的。”现在矗立在福州城门一带的林则徐铜像，就是以该戏剧照为原型铸造的。

今年的新年戏曲晚会我代表闽剧进京

1993年5月，闽剧《丹青魂》吴道子的扮演者陈乃春以其精湛的表演，一举摘取第十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实现闽剧梅花奖“零”的突破。陈乃春介绍说，“《丹》剧中心事件是‘竞画’，主要人物是画家，剧本主旨是在赏画、论画、比画、赌画情节中凝聚‘画魂’，由于它糅合了话剧注重人物内心活动的特长，刻画了画圣吴道子从识才、爱才、荐才，到畏才、妒才、害才，最后沉痛自责的心理嬗变过程。”

事隔已近二十年了，当再谈及“闽剧第一梅”的话题，陈乃春显得淡然。他说，艺无止境，今天再倒过头来看当年的演出，已不再感到美满。不过，《丹青魂》作为闽剧传统剧目的优秀代表，它凸显的对于人固有的自然本质，即对“人性”的叙述，是个永不过时的主题，具有很大的舞台发展空间，值得好好地去挖掘和完善。

比起当年“摘梅”，陈乃春更愿意提的是今年在国家大剧院举行的新年戏曲晚会，与往年京剧一剧“独霸”的局面不同，今年的新年戏曲晚会,不同剧种不同流派同台献艺，闽剧也第一次登上新年戏曲晚会的舞台，“虽然只演了《丹青魂》的一个小片段，虽从原来的5分钟压缩到3分多钟，但却让我彻夜失眠，当时党和国家领导人与首都近千名群众一同观看演出。我是代表了福建的闽剧艺术展示给全国观众面前。”

让出舞台给新人，我的路子还很宽

2003年，陈乃春51岁，正是大紫大红演艺事业鼎峰时，他却来了一次华丽的转身，从“闽剧皇后”胡奇明手中接过教鞭，开始执掌福州市艺术学校。

陈乃春说，“一个演员不可能一辈子都站在舞台上，如果我没离开福州市闽剧团的吴则文没那么快出头；‘闽剧皇后’退了之后也需要有一位立得主的演员来执掌，况且培养新人远比演一出好戏对闽剧的贡献更大。所以我并不后悔我的选择，我的天地还更大。”

彼时，福州市艺术学校尚还叫“福建省艺术学校闽剧班”，校舍破败不堪，学校行政人员和教师加起来只有15人，学生80多人，而专业仅闽剧一科。在陈乃春的努力下，终在2004年7月，将学校更名为“福州市艺术学校”，并获市政府财政支持和土地支持；2010年8月，又在他的努力和多方帮助支持下，学校搬进了占地面积达50亩的新校区。同时，随着福州闽剧、评话、伬唱、十番音乐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福州市艺校的专业特色与教育地位不断凸显，今已设置闽剧、曲艺、传统音乐、戏曲舞美、民间舞蹈、地方民俗文化六个专业，十番音乐也将在未来不长的时间内加设进来。现在不少学生在省市和国家级大赛中获奖，“小梅花”的出现，也让陈乃春倍感欣慰，他说，“在表演艺术家与教育家之间，我首先是一名艺术家！”因为首先是一名艺术家，他要把自己表演经历、经验带到教学上，传授给他的学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