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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皇帝溥仪弟弟溥任去世,祖父醇亲王曾留家训“财也大,产也大,后来儿孙祸也大。”

本报记者 海都报网 2015-04-11 来源:海峡都市报

末代皇帝溥仪的弟弟溥任昨天下午3时去世,享年97岁。爱新觉罗·溥任,又名金友之,1918年9月生于北京什刹海北岸摄政王府。1947年他创办北京竞业小学,至1968年退休。曾任北京市第七、八、九届政协委员,北京市文史研究馆馆员。

看破繁华的家训


爱新觉罗·溥任,是逊清摄政王载沣的第四子。大哥溥仪(宣统皇帝),1967年病故。二哥溥杰,1994年去世。三哥溥倛,幼年早殇。溥任1918年出生在后海醇亲王府,其父载沣时年35岁,自此,父子相依为命,直至载沣病逝。

醇亲王府显赫非常,曾“两度潜龙,一朝摄政”。我猜想,府内藏珍一定不少。“您这么想不是没有道理。可您别忘了,都多少年了,兵荒马乱的,人命尚且难保,更甭提东西了。”见我有点失望,他稳稳的说开了故事。

“我祖父、第一代醇亲王奕譞,虽然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却常有高处不胜寒、如履薄冰之感。他亲历辛酉政变,亲见顷刻人头落地、株连九族的惨烈景象,故心常惕惕,不敢有丝毫差池。他次子载湉(光绪帝)入继大统后,他更加谦抑退让,时时、事事、处处提醒自己,万勿有非分之想、非常之举。府中堂号名‘思谦堂’、‘退省斋’,自号‘朴庵’、‘退潜居士’、‘九思堂主人’,彰显自己不思进取、忠心事主的志向。”说着,他从书柜里取出一把用桦木制成的“木镜”,淡黄的镜面上镌刻着奕譞的手书:

“有镜之名无其用

吾人鉴之宜自重

己丑端午题

朴庵”

字承铜绿色,镜柄为浮雕的五朵云头。己丑当是光绪十五年(1889),他去世的头一年。

“您瞧,我祖父设计这个木镜的用心,不是很恰当的表示在那两句题词上了吗?”“我还收存着我祖父亲笔写的一幅《治家格言》,当时镶在木框里,挂在我嫡祖母(叶赫那拉氏、慈禧的胞妹)的屋里。她常常指着让儿孙们大声诵读、默默牢记,叮嘱我们做玛父(祖父)的好后代。”说着,溥任先生站起身,面对挂在东墙的《治家格言》朗朗诵读:

“财也大,产也大,后来儿孙祸也大。借问此理是若何?子孙钱多胆也大,天样大事都不怕,不丧身家不肯罢!

财也小,产也小,后来儿孙祸也小。借问此理是若何?子孙钱少胆也小。些微产业知自保,俭使俭用也过了。

右古歌词俚而味长,录以自儆

退潜居士(朴庵)

静寿主人閲之颇称许附志之”

这段格言平铺直叙,好读好懂好背好记,有点像顺口溜,但它意味深长,发人深省。奕譞一定是在繁忙的政务之余,花了不少心思,倾其殷切期望之情,用工整的楷书,为子孙抄下这份“精神遗产”的。他克己奉公、小心从事不足虑;怕的是,后世子孙倚仗先辈恩荫,财大气粗、招惹是非,落得个“不丧身家不肯罢”的悲惨结局!奕譞写完,还特意请他的福晋、慈禧的妹妹静寿主人过目,她“颇称许”,奕譞很高兴。

这幅“格言”真迹因为常年卷着收藏,受潮粘连,已经不能打开,多亏极高明的装裱师傅把几尽粉碎板结的绢片展开,重新装裱,恢复百年前的原貌,令人拍案叫绝!溥任为此十分兴奋,重新把它装框,郑重其事地挂在他的卧室兼书房的东墙上,日日揣摩。

(以上来自2006年人民日报海外版)


胡同里的金四爷


与紫禁城一街之隔的南锣鼓巷深处,一个毫不起眼的四合院落,溥任在这儿已住了30多年。


  

这是他和第二任妻子张茂滢的家。8年前张故去后,家中只剩下溥任和保姆。与结发妻子金瑜庭共育的5个儿女们都各自有家,只能轮流过来陪伴老人。

小院空旷陈旧。甬道和前院多年失修,原来堆放杂物和养猫的东、西厢房已几近倒塌,只有刚刚翻新过的后院和院中四棵高大的椿树还透着些许生机。

溥任爱书喜石头,以前身体好时,出门必买书,遛弯就捡石头。在老人居住的正房里,到处堆满的书和石头,使房间拥挤逼仄。

  幼年时跟随宫廷画师学画的溥任,擅长山水绘画,书法工楷书。在改革开放后他也多次赴香港、日本、韩国、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等地参加书画展。

  “现在身体不行了,人也糊涂了,”溥任的长子、北京市民委副主任金毓嶂说,这些年父亲已闭门谢客,就连爱新觉罗家族最近在天津举行的书画展,老人也不能前去,“很遗憾”。

  由于年事已高,溥任的双耳前几年就已完全失聪,家中的几个小黑板是专门用来和人交流的。看着记者在黑板上写的“祝您长命百岁”,老人一字一字地念着,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虽然是满清皇族,但出生时已是民国年间的溥任,并不会讲满语,一张口就是纯正地道的北京话。

  老人爱吃甜食,这也许是过去王府生活留下的唯一饮食习惯了吧。天气热时常常以点心当正餐。照顾溥任已十多年的保姆李阿姨说:“老爷子最爱吃豌豆黄”。这是北京有名的宫廷小吃。

  虽已无社会活动,但天气好时,溥任还是会在孩子或保姆的陪伴下出去走走。李阿姨说,回来时老人常用脚抵着大门不肯进来,“他喜欢在外面逛”。

  在溥任居住的胡同里,老街坊们都知道自己有位“皇弟”邻居,见面总称呼他“金四爷”。

  溥任身份证上的名字叫“金友之”。按照清帝逊位时的规定条款,爱新觉罗家族的人在辛亥革命后全都改了姓氏,“金”是其中的一个。

  

当了40年小学老师


“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是溥任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对子女的教诲。

  溥任曾在一篇文章中写道自己:不靠爱新觉罗家族,不吃祖宗饭,愿做自食其力的人。他说,“这一点我和启功很像”。

  1947年,29岁的溥任在父亲的支持下,在王府的家庙办起了竞业小学,外聘老师的工资和学校的一切开支,都靠变卖王府的东西来维持。担任校长的溥任在老师人手紧张时,也亲自教书。“我还在那个学校上过半年的学呢,”金毓嶂回忆说。

  1957年,溥任将小学连同房产,全部交给了国家。之后,他先后在西板桥小学和厂桥小学教书,直到70岁才退休,在三尺讲台上整整度过了40年的粉笔生涯。直到现在,他最喜欢别人对自己的称呼还是“金老师”。

  一生执教的溥任,履历上的出身都是填的“职员”。这样的出身也使得他们一家在“文革”中虽遭抄家之难但并无大祸。

  “金老师”如今的退休工资有三千多元,“刚够付两个保姆的工资的,其他的生活开支就是我们几个子女负责,”金毓嶂说。

  毕竟自己的家族曾是中国大地二百多年间的主事之族,当年在为子女建议职业方向时,溥任说“我们这样的家庭情况,不适合搞文史”。

  “所以,我们兄妹几个当年考大学时都选择了理工专业,”毓嶂说。

  老大金毓嶂毕业于北京地质大学,之后远赴青海一干就是18年,如今是家族中“职位”最高的人厅局级干部。二弟现在是北京工业大学的教授,三弟和大妹都是中学的高级教师,小妹当年去内蒙古插队回京后当了工人。

  溥任的儿子媳妇女儿女婿中,有五个共产党员。毓嶂说,父亲很支持孩子们入党,他认为是“积极向上的表现”。

  溥任和自己的5个孩子全都出生在醇亲王府,都是见识过王府生活的皇裔子弟,但正像溥任自己说的那样:“我和我的子女们正是以社会主义新中国公民的身份,参与到国家的发展和建设中,并在不同的工作岗位上贡献着自己的绵薄之力。”

  

爱新觉罗核心家族的唯一香火

  

现如今在世的人中,没有谁比溥任和清朝皇室关系更密切了。他的大哥是中国最后一个皇帝,他的父亲是中国最后一个监国摄政王,他的二伯是大清光绪皇帝。在自家四兄弟中,溥仪无后、溥杰已故、溥倛早夭、溥任一家成为爱新觉罗核心家族延续至今的唯一香火。

  近一百年间,爱新觉罗和所有中国的家族一样,经历了大历史的颠沛流离。从出生后就一直和父亲生活在一起的溥任,亲见、亲历着家族命运的转折。对于这一切,溥任的看法是:“历史耀晦已固,我们尊重它的存在”。

1949年10月,溥任出面将醇亲王府卖给了国家。同年底,他搬离了这个自己生活了31年的家。如今,这里是国家宗教局的办公地点和宋庆龄故居。

  堂上一呼阶下百诺、锦衣玉食的优裕生活能过,当小学老师靠每月58块钱养活5个孩子的日子也能过。淡泊名利的溥任在新中国成立后多次将家藏文物、珍版图书无偿捐献给国家,其中包括醇王府的金印和《二十四史》等。

  晚年的溥任还设立了友之奖学金,用来资助民族学校里的贫困孩子们,而资金来源全部靠自己的书画作品。

  包括溥任在内,爱新觉罗家族出过不少各级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和父亲一样都是北京市政协委员的金毓嶂说:“这说明党的统战工作做得好。”

  1994年,退休后的溥任又被聘为北京市文史馆馆员。此后,他又全身心地投入到清史的研究中,遇有涉及晚清历史的重大谬误时还予以一一匡正,“现在不纠正,等我死了就没人见证了,就更弄不清事实真相了……”  

辛亥革命后的几十年的时间里,爱新觉罗,一度成为讳莫如深的姓氏,谁用就意味着要“阴谋复辟”。但现如今,点开百度“爱新觉罗”贴吧,几百上千的人自称是爱新觉罗后裔,甚至在台湾还出现过三个假的溥任。为此,溥任还通过台湾的《中国时报》来揭穿骗子。

  “都21世纪了,谁还留恋清朝呀。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才如此招摇过市罢了,”溥任和他的子女们对这些现象都觉得“好无意思”。

  金毓嶂说:“其实我们和大家一样,靠自己的劳动吃饭,有皇族血统又有什么不同呢?”

  虽然对皇族身份十分低调,但谈到“爱新觉罗”的新生,溥任说:“我和我的家族怀着感激之情,为祖国的强大、民族的昌盛,安稳康达地走过这60多年的历史而倍感欣荣。”

(刊于新华网2011年9月25日)


责任编辑: 海峡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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