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在终点
【北京】安琪
如果可能
请允许我把北京当作我的终点
允许我丢弃自己的故乡
如果故乡是我的母亲请允许我丢弃
母亲,父亲,孩子
一切构成家庭的因素
一切的一切
请允许我成为北京的石头
安置在大观园里
或西游记里
我愿意就是这样一块石头
不投胎
不转世
我愿意回到石头的身份
没有来历也没有那么多阅读的手
指责的手
在北京,如果可能
请允许我以此为终点
活着,死去,变为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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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辈子都在打诗歌的天下”是安琪长诗《任性》里的诗句。我曾说过“安琪是诗歌最任性的女儿”。任性的安琪,“一辈子都在打诗歌的天下”的安琪,在福建漳州期间,其诗写几近“不疯魔不成活”,《未完成》、《干蚂蚁》、《任性》、《轮回碑》等一首首长诗喷薄而出,意象庞杂、纵横捭阖,在漳州诗群对语词的集体痴迷中,安琪信手拈来式的长诗,“明天将出现什么样的词”的诗写探索,闪耀着创造的光芒。
2002年,为了打诗歌的天下,安琪独自进京,进行着她的诗歌新长征。在京十余年,安琪的诗风大变,由漳州期间对语词涅槃式的再造,转入对触手可及的现实的体悟,《在北京,在终点》就是其中代表性的作品。
我是在想起“你一辈子都在打诗歌的天下”这句安琪宣言式的诗句时,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在北京,在终点》的,因为这首安琪写于2005年,也就是她北上的第三年的诗,最能代表诗人打诗歌天下的野心和决绝。
一首诗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每一个句子都是组成诗歌的零部件,不可或缺,诗要整体地读,拆分容易误读或断章取义。而每首诗都会有诗眼,这“诗眼”不是“中心思想”,而是进入诗境和诗思的隐秘通道。
《在北京,在终点》的诗眼是“终点”和“石头”。“如果可能/请允许我把北京当作我的终点”就“诗歌长征”的地域性来说,将北京作为终点,一方面,诗人或许觉得诗歌跋涉累了,她需要一个可以停下来的站点,这站点应该是不再出发的点——终点;另一方面,首都的博大意味着诗歌的博大,以博大为终点,诗歌之可能就变得无边无际。这正是诗人野心之所在。
当然,要将北京作为终点,诗人是要有所舍弃的,“故乡”、“母亲”、“父亲”、“孩子”,甚至“一切”,“一切的一切”。实现诗歌抱负的野心以决绝来支撑,这决绝就不是无奈和无情,而是朝圣般的敬畏和虔诚。
但诗人毕竟不是活在真空里,她决绝的舍弃,必然会遭遇世人的“阅读”和“指责”,这时诗人干脆“成为北京的石头”,“回到石头的身份”。这更进一步的决绝,不是对俗世的逃避,而是对“终点”的升华——这块“石头”,是放在“大观园”里的“石头”,是经典,是永在!
从“大观园”里的“石头”,我们很容易想到《石头记》(《红楼梦》)。这才是安琪诗里真正的“石头”。关于“石头”,结合安琪另一首诗《在大观园想起中间代》阅读,其义更明。
作为中间代概念的提出者,安琪一到北京就着手《中间代诗全集》的编辑事宜,可谓呕心沥血。于2004年出版的《中间代诗全集》是一块“石头”,诗人是一块“石头”。诗人又说“我必须制造一个词代替我活着”,那么,“中间代”这个“词”也就是代替诗人活着的“石头”。
安琪,女,本名黄江嫔,1969年2月出生,福建漳州人。“中间代”诗歌概念提出者。新世纪十佳青年女诗人。曾获第四届柔刚诗歌奖、首届中国“阮章竞诗歌奖”。主编有《中间代诗全集》(与远村、黄礼孩合作)。著有《像杜拉斯一样生活》、《极地之境》等诗集多部。现居北京。
朱佳发,男。20世纪70年代出生,福建人,诗写者。诗作散见于《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福建文学》、《新大陆》诗刊等,有诗入选《70后诗集》、《中国诗歌选》(2004~2006年卷)、《诗歌在网络》等选本,与康城、黄礼孩、老皮合编《70后诗集》,著有诗集《人们都干什么去了》。曾做过公务员、电视编导,现为《珠江商报》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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