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土地上的农民

【福建】林舜亮

锚是他们的犁

船是他们的牛

渔港　一座公用的露天牛棚

东方还未露出鱼肚白

他们便解开牛绳　唤醒耕牛

他们是蓝土地的开垦者

一群耕海的特殊农民

辽阔无疆的蓝土地上

道道隆起的波峰

是祖祖辈辈耕耘的田地

带饵的鱼钩　一颗颗种子

伴随汗滴播入蓝色的土地

农事在这里仿佛可以

无限地拉长或缩短

一尾尾鱼儿　一粒粒果实

谁能预测归航时

是满舱的欢乐　还是

满口的咸涩

这些因长年走在动荡甲板

而习惯迈着外八字的渔汉子

用长满老茧的双手

在汹涌波涛上捕捞生计

付出的何只血汗和泪水

有时甚至以命相博

这片让他们爱恨交加的蓝土地

这方盛满多少悲欢离合的水域

多少次想离开而又舍不得的蓝土地呀

既是他们的田园

有时也可能是坟墓

【吴常青推荐】

读诗、写诗，现代的、先锋的、抒情的、唯美的，似乎这类风格的诗作更受欢迎。我也不例外，只是偶然的一天，读到诗人林舜亮这首诗“蓝土地上的农民”，却心甘情愿把这首诗一读再读。因为我忽然联想起东山岛上几个诗人写诗的历程，有的未成年人就去讨海，有的背井离乡，有的把铁饭碗扔了自己闯海去，一切皆为了养家糊口。林舜亮就是其中的一个。

“东方还未露出鱼肚白/他们便解开牛绳　唤醒耕牛/他们是蓝土地的开垦者/一群耕海的特殊农民/辽阔无疆的蓝土地上/道道隆起的波峰/是祖祖辈辈耕耘的田地”，“用长满老茧的双手/在汹涌波涛上捕捞生计”。

林舜亮把渔民比作社会大众最底层的农民。作为海的儿子，他不回避。我不敢轻视这一首诗了。好像很不起眼的诗，但是在我有限的诗歌阅读里，没有人这样诚挚地诗写渔民为农民，把大海比喻做蓝土地，把渔港比喻做牛棚，船为牛，锚是犁。想想还真那么有意思起来啦！貌似平铺直叙的刻画，却有呼之欲出的渔民形象了；有点直白的比喻修辞手法，却朴实无华地流露出诗人对大海的一片深情。“一尾尾鱼儿　一粒粒果实”，这不是时髦的跨界联想，这是真实的心愿。

诗人写到这里，笔尖忽然有一个细微的沉郁顿挫，短短三行：“谁能预测归航时/是满舱的欢乐　还是/满口的咸涩”，这样的诗写让我心意沉沉了。我毫无来由地想象一个画面，男人们讨海回来了，海边的亲人在等待，相逢是苦是甜？

这是一个特殊的特写镜头，只有眼泪才会让镜头慢慢模糊了。“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最后一节，诗人用力克制着情感放声吟唱：

“这片让他们爱恨交加的蓝土地/这方盛满多少悲欢离合的水域/多少次想离开而又舍不得的蓝土地呀/既是他们的田园/有时也可能是坟墓”。

这个结尾，旋律荡漾，高潮澎湃。我禁不住要轻轻吟唱《好人一生平安》的歌曲。歌声仿佛飘渺在从前，今天的年轻人，应该很多人不听这样的歌了。这首诗其实就是这首歌的大海版本。今天的读者，也许也不喜欢这样的诗人、这种风格的诗歌。可是我相信，人的一生，往往未必有斑斓灿烂的诗意，更多就像忙忙碌碌的蚂蚁，辛勤、辛苦、辛酸的一生。我的脑海浮现出林舜亮有点沧桑的脸了。

“如今举杯祝愿/好人一生平安”，让我们一起分享这首诗吧！

林舜亮：男，福建漳州市东山县人，1968年出生。福建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1992-1994年间在《福建文学》发表诗作近20首，1995年获福建文学“为坤杯”“初出茅庐”优秀作品奖。曾停笔多年，2014年出诗集《站在波峰的浪花》。

吴常青：男，70后诗人，福建漳州人，系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全国邮政作家协会会员。出有诗集《行进的月亮》、《八度音诗》、《爱情专列》以及即出《蓝调口琴》，诗作入选《2000年-2013年新世纪诗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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