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卡车

【福建】康城

我看见甜在卡车身上像条发高烧的斑马线奔跑

诗歌形状的日子被颠倒放置

甜和卡车在一起，我将和你在一起但不是一生

把一个朋友大手大脚地花掉也是一生

简单像从卡车上卸下一块糖

污泥来自眼光

我们是最后一块高地，我们坚守最好的冷淡、干燥和分裂

灯光指向墙露出棕色的黑暗

这是更真实的黑暗，我们的正在就是现在

现在是甜卡车在艰难的上升中回到声音

仍然高于时间的速度

灯光的声音高涨过睡眠

包子和馒头的日子，卡车形状的日子是过去的日子

我把我从日历上撕下

我收集、整理和分类眼光，像一座垃圾站。

1999.08.06

【刘文西推荐】

诗人康城在漳州市区工作，我经常见到他。去年康城先生把自己的旧居作为漳州诗歌协会的所在地，装扮屋子的时候，我在先生的旧居赖了一天才离开。每次跟康城先生见面都有酒肉招待，好吃好喝。而我每次吃完饭、聊完诗歌时间晚了就起身回学校，一直没有回请先生，而且给先生治了一枚印章卖嘴皮子说给先生带去，一直没有成行。对先生的亏欠鄙人至今心里仍生惭愧。

去年5月，先生送我一本签名本《溯溪》，里边有《东山的夜》、《图书馆前》等备受好评的诗，也有我十分喜爱的《伊兹拉·庞德》、《陶渊明和梭罗》，但我至今对他的《甜卡车》念念不忘。

在诗人康城的诗里，“甜”这个传统意象，“卡车”这个工业意象不谋而合，二十一世纪是工业高度发达的世纪，当然也伴随着传统的现代化演进、人的全面异化。人可能就是工业时代的某个部件，卡车上的某个小螺钉。螺钉和卡车本身同构，当然螺钉无法享受卡车的“甜”。任何时代的“甜”都是一样的，甜这个味觉和嗅觉一直没有多大的改变。但“甜”的载体一再发生变化，在古代“甜”是牛车、马车、驴车的甜，慢的甜，有温度有气息的“甜”，在当代的工业社会，“甜”是卡车的甜、奔驰宝马的甜、飞机的甜，冷冰冰没有生命迹象的“甜”。在这里人被远远抛开，“甜”不过是为了甜而存在，古代的“甜”以人为对象，工业社会的“甜”以甜为目的。甜在这里已经走了样，甜变成了一个时代幻像。

我展眼望去，甜卡车的时代幻像还在无根地奔驰，而甜卡车的甜终于会耗尽，剩下一些垃圾，污泥，成为不能承受之重。

如果甜可以享用，“要甜，就多甜一会儿吧①”。

注：

① 引自刘文西诗作《李师师》。

康城，原名郑炳文。1972生于福建漳州，中国现代诗人。编有合集《漳州7人诗选》，著有诗集《康城的速度》、《溯溪》等。有作品入选《2000年中国最佳抒情诗》，《70后诗人诗选》，《2000中国新诗年鉴》。主编有《0596诗刊》，与安琪合编有《第三说》诗刊。

刘文西，男，90后。有笔名刘伶、文西等。2013年冬开始写作。作品见于《诗刊》等刊物。获徐志摩微诗歌大赛奖，金光大道散文诗大赛奖，淬剑诗歌奖，邯郸全国大学生诗歌节奖等十几个奖项。有诗集《纸里的火》。刘文西的诗被认为“具有典雅、深刻的文化气息，他的诗歌写作与过去的文明之间形成了互文的‘对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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