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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飞梦想”诗歌朗诵会专辑】陌生的人们……熟悉的人们……新年快乐

本报记者 海都报网 2015-01-01 来源:海峡都市报

2015年1月1日,福州西湖边有场诗歌朗诵会,名诗人来了不少,其中五个是最近鲁迅文学奖诗歌奖的获得者,还有冰心、舒婷等福建诗人们,他们会读自己写的诗歌,以下就是他们要朗读的部分诗作。


林莽的诗



鹿港小镇


林莽


香烟缭绕的妈祖庙

熙熙攘攘的人流

让我想起了少年时故乡的庙会

只是这里少了戏剧的锣鼓

少了记忆中的说书人


到处飘着小吃的清香

生意人的语气和故乡的一样

老字号的牌匾醒目而堂皇


这是二零一三年的元月

我走在鹿港小镇熙熙攘攘的街上

随着罗大佑的歌声

沿着一条时光的隧道回到了以往


我也曾是一个不如意的青年

内心也蓄满了愤怒的呼喊

时光转换 眼睁睜睁地看着

有人一步步拆除理想

建构了庸俗者的天堂

“我们得到了想要的确又失去了拥有的”


罗大佑为不曾到过的小镇

写下了那首令人难忘的歌曲

我在第一次踏上的土地上

记起了那些已经失落了的人与事

还有 一个曾经的少年

被现实覆盖了的梦幻与渴望


2013年1月23日



立秋·读沃尔科特


林莽


一部《白鹭》为一个诗人画上句号

和我现在年龄相同时的诺贝尔奖获得者

在八十岁 在生命的秋天

拥有了他保持荣耀的收官之作


因为对诗歌的爱 而放弃

因为不忍心伤害 而挥手的道别

让我看到了一个诗人赤诚的情怀


白鹭 多么轻盈的名字

天使般地飞过山河与岁月

为遗憾 也为逝去了的纪念

爱不可重建 但美的所求凝聚

结为秋山之巅五彩斑斓的火焰


也许是一种巧合

在壬辰年立秋

这个暴雨与飓风成灾的夏日

酷暑仍在大地上徘徊


我从另一片大陆归来

曾经染色的白发渐渐呈现出它的本色

与立秋的暗合

让我有一种心安理得的坦然

这时 我看见白鹭在飞

“它们像天使 / 突然升起、飞行,然后再次落下”


丝丝的银色 如月光

如秋霜 如芦花的白

是岁月 是生命

是时间流水漂洗的纯净与明亮


在立秋时节

与一位大师的相遇

隔着二十个春秋的门槛

我梳理以往和稀疏的白发

为美丽的飞行 登高而望


2012年8月11日


注:德里克·沃尔科特1992年62岁获诺贝尔奖,2011年80岁的收官之作《白鹭》获艾略特奖。他是一位集荷兰、非洲和英国血脉与传统于一身的诗人、画家和戏剧家。诗句引自《白鹭》第六首(肖学周译)。



李琦的诗



这就是时光


李琦


这就是时光

我似乎只做了三件事情

把书念完、把孩子养大、把自己变老

青春时代,我曾幻想着环游世界

如今,连我居住的省份

我都没有走完


所谓付出,也非常简单

汗水里的盐、泪水中的苦

还有笑容里的花朵

我和岁月彼此消费

账目基本清楚


有三件事情

还是没有太大的改变

对诗歌的热爱,对亲人的牵挂

还有,提起真理两个字

内心深处,那份忍不住的激动


新年快乐


李琦


有一个电话打来

说新年快乐

原来窗外 已是九六年的风声了

新年到底 为什么快乐


又是开端 我的脚步

一直在开端上旅行

还是我的嘴唇

那朵单纯的笑容

却早已从上面挪开

谁看见过笑容的翅膀

它却飞翔了一圈

落在我女儿唇上

好 新年快乐


岁月带走了岁月

五十年前 我的母亲在江边跳绳

五十年后 我的女儿在江上滑冰

从父亲的玩具到我女儿的玩具

那盏老式的台灯

好像只亮了几个黄昏


新年快乐

我沉静地问候自己

整理着遗憾和过失

这一天忽然领悟

我活到今天必有原因


楼上 一只钢琴曲响起

像是为我的心事伴奏

很轻 很忧郁

弹琴的人 也弹奏着时间

已经有什么

从十指间流过


陌生的人们

熟悉的人们

新年快乐




大解的诗


新年献辞


大解


新年伊始 万物在轮回

希望引领着全新的岁月 已经来临

我把一年的计划书展开

勾掉一些 再添上一些

好了 就这么定了

如果有奇迹出现 那将归于神的恩宠


我将与生活达成妥协 却又不断地

修改自己的命运

但秘密终有它玄妙的机关

我们只有在经历之后才有资格

说出那已知的一切

并重新预设未知的部分


上苍保佑 帮助我完成幻想

扎实而愉快地度过每一天

如果我在什么地方错了

知情的人啊 请你告诉我

我该怎样才会更好 更美满?


新年伊始 我的祈愿和我的实际

将融合在一起 正如过往的岁月

那些让我满意的日子 一再重临


2008.1.1.


个人史


大解


时间使我变厚 它不断增添给我的

都有用 有时我穿过一个个日夜

回到遥远的往昔 只为了看望一个人

有时我把一年当作一页翻过去

忽略掉小事

和时光留下的擦痕

岁月被压缩以后挤掉了太多的水分

能够留下的不是小幸福就是大遗憾

有时我把十年当作一个章节

倒退五章 我就回到了幼年

人生就像一本书 当人们读到最后

把书卷轻轻地合上 看到我过于菲薄

我只能深深地抱歉

有时我把百年看作一世 万年过去

我就是生命潮水退落后

留在岸上的一粒沙子

百万年后 我才能回到神的手上

成为一粒真正的灰尘


2010.6.16.


商震的诗

在永济王官峪


商震


这是司空图写《诗品》的地方

也是他绝食守节而死的地方


两侧的山不是很高,植被繁密

一条小溪清可照人,缓缓地流淌

山谷里只有鸟鸣没有人声

这里与红尘有一天的距离

自由自在却随处都是


我在山脚下

捡了一块沾着泥土的石头

放到溪水里轻轻一涮

就露出石头清晰的纹理

哦,水清才能瞬间洗净污泥


这块石头

我带回家放到书架上

与《诗品》并排


我看着这块石头,思忖

理论家喝了干净的水

文章里就会有清澈的营养

王官峪的溪水走出山谷

就汇入混杂的人声

理论家若喝了混杂的水

文章里难免会有他人的噪音

我甚至想,我捡的那块石头

若在山外洗

也一定洗不干净


与李白故居为邻


商震


夜宿江油

整夜未敢合眼

窗外,就是你的故居

我也举头望明月

思忖着你用的“举”字之妙

诗人的头

贵如泰山北斗

只能举!


我在床前冥想

床上铺了一张宣纸

或落满了雪

也可能是一片明水

我看见,你在吟哦

你在舞剑在奋笔狂草

最后是酒坛子落地

是与非、有或无

都在这脆响的声音里

破碎


唐朝一定是今天的邻居

这破碎的脆响

我听得真真切切


我手中也有个酒坛子

但,不能摔

不是舍不得

是不敢


哦, 李白先生

与你家为邻

我却怀疑

你是否真的存在过




荣荣的诗


爱相随


荣荣


对于两只凄惶的小鸟

天空的住所太过阔绰了

一个枝头就能屏息敛翅

一片叶子 足够遮挡眼前的黑夜

但为何还要哭泣?

一只尽量收住内心的光

而另一只又往外挪了一点:

“如果没有更多的空间

至少 我要先你掉下来”

一场共同完成的爱情 就是沉浸

就是相互的绿和花开

无法回避的凋谢 也必须分享

“你疼吗很疼吗?”

“对不起 我只是停不下颤抖。”

等一等 但一颗流星还是滑落了

匆忙中照见了它们暗中的脸:

一只百感交集 一只悲从中来



在紫阳古街谈一场恋爱如何


荣荣


在紫阳古街谈一场恋爱如何?

于时间深长的纹理里嵌几个专属于你俩的日子


在那里私语 登楼 看日落

秉红烛 吟哦诗书半卷


在那里净手 焚香 许小愿

一吻白头 一诺百年


谈得少年老成老当益壮壮怀激烈

谈得地老天荒日久弥新今昔何昔


谈出唐宋遗韵明清格局 谈得正经正宗

让别处的恋爱看上去总像匆忙中反穿的内衣


也谈出小小的众怒:这无法追赶的幸福!

而你们只管沉浸其中 千万不要回头


2014、11、19


冯秋子的诗


一些时间,散落太行深处


冯秋子


一些时间

散落太行深处

人在前

山影在后

人在后

山影在前

缠连

在人和他的身体里

埋伏 绳梯般的路


一些时间

如石头磨成的纽扣

包裹它的印花布

和包裹老去之人的白笨布

叠床架屋

以后

塌心的山国

闭眼

封口


一些时间

穿云破雾

催草芥山崖

碎裂 朽化

太行绝壁在那一年

嵌入山民自发凿出的路

刺穿虎口

山石的颜色

将将儿醒悟


一些时间

属于宑底村民

开过路的

腰弯背折 骨钝掌锉

细数村民走出挂壁山路

见识外阡

娃娃践行牵念


有了一根路线

此时,他的孙儿颠着小屁股

跑进跑出

半截歌子

一条鼻涕帕子

攥在开路人手里

眼似佛陀


拥有草原的人,不得不接受沙漠(散文诗)


冯秋子


拥有草原的人,不得不接受沙漠。若唱这种内容——是长调歌曲,你有倾听长调歌曲的经验,你以为那是为你唱的,每一个聆听者以为那样的歌为他而起,为他而出——


我是说,唱这样的歌,需要找到什么样的歌词逻辑,匹配什么音调、和声,如同经过了上苍的手那样,凝合为一?


我见过一把用死掉的马头琴,没有泉水和眼泪浸润,也许有过,而现在它蜷缩在干巴巴的戈壁沙滩,像一盘腐朽的车轮,或者是一杆残废的猎枪,触碰它的一瞬间,发出碎裂轰塌愤怒或者说是解脱的声音。


拥有草原的人,不得不面对无草的荒板地。


若唱这种内容——还是长调歌曲,你有倾听长调歌曲的经验,你以为那是为你唱的,每一个聆听者以为那样的歌为他而生,为他而息


——我是说,唱这种内容的歌,需要栽种什么样的理想根芽,永久地、雷打不动地往起长?


需要涵盖什么样的本真面目,挚爱草原,包容草原,灵魂一直在衍生草原?


高远的天空,一如既往,天空下面的人,被浓缩成小黑点点。

走近,看见他们暗古色的面容里,和涌起皱折的土地一样,千秋万载。


追求自由在里面,还有他们十分喜爱的理由在里面。故事也在里面。


阎安的诗


北方的书写者


阎安


我要用写下《山海经》的方式

写到一座山 仿佛向着深渊的坠落

山上的一座塔 落过很多鸟的尖尖的塔顶

它的原始的鸽灰色 我写下比冬天

更严峻的静默和消沉 写下塔尖上

孤独的传教士和受他指派的人

每五年都要清理一次的

鸟粪 灰尘和星星的碎屑


我甚至要写下整个北方

在四周的山被削平之后

在高楼和巨大的烟囱比山更加壮观之后

在一条河流 三条河流 九条河流

像下水道一样被安顿在城市深处以后


我要写下整个北方仿佛向着深渊里的坠落

以及用它广阔而略含慵倦的翅膀与爱

紧紧捆绑着坠落而不计较死也不计较生的

仿佛坠落一般奋不顾身的飞翔


一个人将要离开北方


阎安


一架飞机和它拉过秦岭的黑烟雾

是北方和天空的面具

一只乌鸦和它犹豫的飞 是一个夏天的正午

不知所终的面具


一个人 在北方的旷野上不安地行走

由于遥远 他有时小得像蚂蚁

他正独自练习着普通话

试图在离开故国之前 在抵达

冬日的火车站和夏天的航空港之前

将自己伪装起来

他是大地将要远赴他乡的面具


一个将要离开北方的人

他做着再也不回来的准备

却意外地发现 孤立在旷野上的烟囱

和它上面懒洋洋的烟雾

仿佛大洋里一条倒扎猛子的末日之鱼

突然在深处藏起了自己

像是在哀悼一个没有姓名的夏天

和它的松树枝会议上将要展出的

九十九个没有姓氏的面具


一个没有姓名的夏天 面具重重

一个将要离开北方的人

一架飞机和一整列火车都载不动

他的影子和他内心的

面具般无名的 也是恍惚的






雷平阳的诗


亲人


雷平阳


我只爱我寄宿的云南,因为其它省

我都不爱;我只爱云南的昭通市

因为其它市我都不爱;我只爱昭通市的土城乡

因为其它乡我都不爱……

我的爱狭隘、偏执,像针尖上的蜂蜜

假如有一天我再不能继续下去

我会只爱我的亲人--这逐渐缩小的过程

耗尽了我的青春和悲悯





母亲


雷平阳


我见证了母亲一生的苍老。在我

尚未出生之前,她就用姥姥的身躯

担水,耕作,劈柴,顺应

古老尘埃的循环。她从来就适应父亲

父亲同样借用了爷爷衰败的躯体

为生所累,总能看见

一个潜伏的绝望者,从暗处

向自己走来。当我长大成人

知道了子宫的小

乳房的大,心灵的苦

我就更加怀疑自己的存在

更加相信,当委屈的身体完成了

一次次以乐致哀,也许存神

在暗中,多给了母亲一个春天

我的这堆骨血,我不知道,是它

从母亲的体内自己跑出来,还是母亲

以另一种方式,把自己的骨灰搁在世间

那些年,母亲,你背着我下地

你每弯一次腰,你的脊骨就把我的心抵痛

让我满眼的泪,三十年后才流了出来

母亲,三岁时我不知道你已没有

一滴多余的乳汁;七岁时不知道

你已用光了汗水;十八岁那年

母亲,你送我到车站,我也不知道

你之所以没哭,是因为你泪水全无

你又一次把自己变成了我

给我子宫,给我乳房

在灵魂上为我变性

母亲,就在昨夜,我看见你

坐在老式的电视机前

歪着头,睡着了

样子像我那九个月大的儿子

我祈盼这是一次轮回,让我也能用一生的

爱和苦,把你养大成人




李少君的诗

神降临的小站


李少君


三五间小木屋

  泼溅出一两点灯火

责任编辑: 海峡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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