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福建】高羽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

在异乡的街上碰见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藏起

久远的过去

没有年龄、地址、民族、方言

只有滚滚烟尘

你好。他用目光对她说

她微笑。示意

哦。沙子。陌生的沙子

那时，我看见一阵风

在两个人的眼睛里

被一片叶子轻轻翻动

【吴常青推荐】

读到诗人高羽的一首短诗《相遇》，让我浮想联翩。

这是一首微风触动树叶，眼睫毛触动眼泪的心灵小夜曲。

这首诗有强烈的画面感。很单纯的白描手法，却营造出电影版的镜头，有滚滚烟尘背景下的远镜头，“陌生的沙子”，像千万匹马一起奔跑。我仿佛看见了，估计你也仿佛看见了，但是作者没有再详细写它。镜头一下子拉近了，细微细致的风、沙、叶子交织的特写。这个画面不必旁白，不必废话，你我都看见了。

这首诗有含蓄的内在音乐节奏。全诗的词语是明净的，情节也是单纯的，然而用心倾听它，仿佛有背景音乐响起，一切都不简单了——短短的陈述句：“他用目光对她说。”；短促的句式：“你好。她微笑。”；短短的名词“沙子”、动词“示意”，气息一下子紧张、激动了。一阵风，一片轻轻翻动的叶子，音乐响起了，“久远的过去”“轻轻的传来一首歌，那是你我早已熟悉的旋律······”

这首诗有简单而不寻常的情节，或者说情结。“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在异乡，非常熟悉的两个人，被时光推远推进，造化作弄人啊。“他用目光对她说”，“她微笑。示意”，这两个人啊，“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无言无语，最后是眼睛被定格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叶子轻轻翻动”。诗人最出彩的地方就在这里，不是风，不是沙，而是叶子。迎风流泪，或者沙子进入眼里，都是寻常事，寻常说法。诗人在这里用诗意的手法，选择了一个非常美好的意象，把叶子作为情感的载体进行大特写。他说“叶子轻轻翻动”，于是我读到这里浮想联翩。浅浅的心灵波澜起伏，含蓄的复杂情感纠缠，一切尽在不言中。是美好的初恋，还是过去暧昧的情愫，还是爱恨情仇千丝万缕，你我都完全可以进行各种想象。

读完这首诗，我，或者你，难以入睡。貌似与我们不相干的两个人，诗人演绎得那么真切，仿佛是在说他自己，仿佛是在说你、说我曾经有过的、曾经伤愁哭泣过的那些故事。

这是一场美好的相遇。这首诗写到这里，够了。

睡前读首诗，建议就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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