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钉子

【河北】温建军

夜里，他点着蜡烛
在往自己逝去的青春上
钉钉子

钉完春天钉夏天
钉完夏天钉秋天
钉完秋天钉冬天

当钉到你们相识的地方时
他听到一声大雁的悲鸣
他一阵哆嗦
他把自己的手指钉出了血

这时候天色泛白
这时候烛光已灭
这时候，他发现
他钉下去的每颗钉子，都沾满了他的血

【高羽推荐】

诗歌《钉钉子》选自河北诗人见君（温建军）的新诗集《莫名之妙》。

和见君兄的认识，缘于网络。2008年10月，我在诗选刊官方网站注册，成为其中一员，后来，加入网站管理团队，先是在“逐鹿”版块负责诗赛，再而调到“诗天下”。当时，见君兄是网站站长，作为版主与站长之间，因为工作上的关系，我们有了一些交集、接触。可惜，2010年10月，因为个人身体缘故，我不得不辞去版主的职位，离开诗选刊论坛。直到2013年，诗选刊举办10周年网络诗歌纪念年选（该年选后来以“网络青年诗歌大展特别专号”命名，在郁葱先生的努力下，2013年12月以《诗选刊》增刊的形式出版发行），我们才再次有了接触、交流。

著名诗人海上在给见君兄的诗集《莫名之妙》序言中说，见君“是一个沉静的思考者”，他“善于发现、善于观摩、善于辨别和分析……富有想象能力…….。”正如诗人海上慧眼所识，随着年岁和阅历的增长，诗人见君的内心也更加的冷峻和深邃了起来。我想，这首诗歌《钉钉子》就是一个非常有力的证明。

“夜里，他点着蜡烛/在往自己逝去的青春上/钉钉子”钉钉子，是一个很日常化的普通生活小细节，它在我们的生活中被赋予不少象征意，如“铁板钉钉”等。然而，诗人见君并没有被传统的思维所束缚，而是深入地直抵生存的思考。当你读到“他”是在往自己逝去的青春上钉钉子（而不是墙壁或者其他什么物件）时，你的内心，会感到压抑、沉重。屏住呼吸，你不禁会问：这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经历过什么？以至于要选择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和自己的过去告别。

“钉完春天钉夏天/钉完夏天钉秋天/钉完秋天钉冬天”诗的第二节，诗人以重复的形式呈现，一切看起来很顺溜地钉过去，仿佛逝去的青春并没有给这个人留下什么深的印痕，或者这个人已经麻木了。

但显然不是。“当钉到你们相识的地方时/他听到一声大雁的悲鸣/他一阵哆嗦/他把自己的手指钉出了血”。诗人的笔锋在此巧妙地一转，波澜泛起。“你们相识的地方”是什么地方？那里又隐藏着一个怎样可歌可泣的故事（爱情故事？），以至于他原本坚定的手“一阵哆嗦”，锤子拿不稳，钉子钉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生活往往如此，在经历了大悲大喜之后，一个人觉得自己似乎已大悟彻悟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很从容地埋葬过去，但显然这些都只能是个体无力的挣扎。即使是悲剧（大雁的悲鸣），它也可能潜藏着让人心动的一些美好。有时候，美的东西（即便是凄美）只要一点点，就可能打败一切。

“这时候天色泛白/这时候烛光已灭/这时候，他发现/他钉下去的每颗钉子，都沾满了血”最后一节，真相浮出，昏暗的梦（烛光）消逝了，一切在刹那间复苏了。

是什么唤醒了这个近乎麻木的人，是“血”（或者说一种痛觉），让他重新审视自己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些看似平淡的岁月，又何尝不浸透了他的心血，美好的记忆潮涌般地翻卷起来。

读到最后一句，我不得不再次赞叹诗人的架构之精心。整首诗娓娓道来，故事徐徐展开，结尾让人眼睛一亮，胸中一痛，颇感震撼。那钉子，仿佛就鲜活地钉在我们的心上。

记得见君兄在诗集的跋中说，“于生命而言，爱是必然，爱是永恒，而所有的人的经过却是偶然，是短暂，这就是悲情。”“生活因爱的存在充满了阳光和幸福，但更因爱的存在而怅惘迷茫，甚至走丢了自己。”著名诗评家陈超先生在为见君兄的第二部诗集《无望之望》所作的序中亦曾说，“一个真正的诗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仅要揭示生存，回应历史，更要眷念生命，流连光景，闪耀性情…….”

我想，见君兄正是基于此，在不断地“打探社会道德模式和众生的内心…….”，这正如他在这首诗歌《钉钉子》中用凝重的思绪探入人类生存的底处，其结尾，仿佛一种隐喻。那正是作者所要寻找的、也正是我们苦苦寻找的一种生命的内涵，它正借助锤击，“在疼痛中觉醒”，哪怕是付出血的代价，你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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