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女儿的诗

【江西】王彦山

1

每天上班你要送我到门口

使劲地挥着小手

跟我道别，目光中多是不舍

每天下班你要为我拎来鞋子

一只一只，让我换上

直到你满意地笑了

有时你趴在我身上睡着

四肢垂下，鼻息轻柔

像一只小乌龟,伏在海边的岩石上

晒太阳。天高云淡

你一岁四个月的眼睛里

还不曾掠过悲哀的雁群

秋天就过去了，秋天过后

你只会更加倒行逆施，不走寻常路

腰弯到地面，模仿老太太走路

每搭一层积木，就竖起两个手指头

用期待表扬的眼神看着我

你一次次的，不按规则出牌

而这场牌事注定没有胜负

我们每天为你收拾残局

多年以后，也许我不再为你写诗

更多的时光用来蹉跎，在夕光中

追忆这流水般日复一日的消逝

而你的笑容必将如山中林木

在时光的大雾中一点点浮现

2

三年了，我常常恍惚

在夜半醒来，看着一头小兽

躺在我的身边，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的小人儿，磨牙霍霍向着

无边的黑，要么撅起小嘴

一幅暗暗生气的模样，牵着你的小手

走在路上，你到底从哪里来？

又将和我们走向何方？三年了

你做了我的女儿，我做了你的父亲

我的小模特，一次次出现在我的笔下

我是你一生的御用诗人，无数次接近过你

却从不曾真正走近过你，这多像

一种悖论。三年了，我每每以

酒徒的形象示人，可你们不知道

我每每不胜酒力，如一只鸟常常

飞着飞着，晕眩在异乡的天空

那不着边际的蓝，可除了一只鸟

还有谁可安慰这天空，就像除了你

谁可让我独自笑出声

3

噢，宝贝儿，再过几天

就是立秋，你光着小屁股

圾拉着我的拖鞋在房间里

跑来跑去。这是两岁的光景

你变成一只小乌龟

趴在我的背上或

伏在我的肚子上，或者

摊开一本画册在你的腿上

指着一头骆驼

一千次地问：

她爸，这是什么呀？

我一千次地回答：

宝贝儿，这是骆驼

一千次以后，骆驼不是骆驼

还能是什么呢？

这是我们独处的时光

妈妈出差了，你像小猪

拱进我的怀里睡着

我用手丈量着你的长度

你的世界如海，牵引着

我们前行。此刻，你

在海底，在梦里，潜望

我们的世界。我看着你

看着，小肚皮一起一伏

一阵风拂过，你的睫毛

颤动了两下，又沉沉睡去

【推荐语】

写自家儿女的诗，最早最好的是西晋的左思，左思就是那个因为一篇《三都赋》而洛阳纸贵的才子。《三都赋》写得铺陈夸张，极尽奢华，《骄女诗》却写得诙谐风趣，“女儿一段聪明，父母一段矜惜，笔端言外，可见可思”。此后也有陶渊明的《责子诗》或李商隐的《骄儿诗》都不免觉得苦逼。

王彦山是个83年生的青年诗人，《给女儿的诗》据说积有49首之多，算是为女儿写诗最多的一位吧。童言童行，相信为人父母者很容易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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