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组诗

【福建】浪行天下

南音：锁寒窗

寒窗是一把锁。奢想遁逃的烛光

苦笑着，摇了摇小小的头颅

烛光是一把锁。灯下翻书的人

突然放下书卷，叹了口气

人是一把锁。曾经幸福的时光

在身旁，默默飞翔着……

时光不是锁。它是一把钥匙

月色般白净的身子，刺进——

那窗、那光、那人中

——“吧哒”一声

听得见，魂灵与骨肉分离的声音！

南音：绣成孤鸾

把二胡弄瘸，让一根针说

把洞箫戳瞎，让一根针唱

一根针成了主心骨

为她当家做主

帮她缴交出，心中的缠绵丝线

让一根针走得踉跄、迟疑

走出丛竹样的脚印

让一根针突然飞出孤鸾

让一根针，累了，就夜宿牡丹花房

——嘘！现在，都轻声点

不要吵醒它，不要弄断它梦的脉络

等那孤鸾追上凤凰

结伴而行，等那南宋的天空

擦净尘埃和风暴。让她们飞，慢慢飞

直至飞出

恣肆的歌声模样——

赶快把针叫醒！让它快马加鞭

让它风驰电掣

赶在那根

叫做丘比特的神箭之前，把她们

射落在团扇中

细细地描，细细地绣，绣成传奇

南音：中秋月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李白

逗号似的异乡人，省略号般的赶路人

才是，真正识月的人

没心没肺的人，张开括号般的嘴

呲向月饼的句号

一盏老旧的灯，怎生取暖？

今年换灯泡的人，脚下一个趔趄

白玉盘掉落胸腔，心碎成磁片

奔跑的血，仿佛乌云蔽月

大地没有按钮。半夜醒来的人

颤巍巍地，摸索着回乡的路

白玉盘，今年丢魂落魄的驿站

黯淡的星光，都是找不到方向的脚印

回乡的路是根灯绳，拉一拉

中秋月亮了，故乡也就跟着亮了

南音：益春不嫁

当想望如弓，一次次

穿越二胡的长弦，桥下急切的人儿

在桥洞间，来回穿越

仿佛徒劳的风，吹了几千年

仍在桥下徘徊

想一想，多么令人崩溃！

益春不嫁，琵琶也不嫁

紧抱怀中的瘦月

是炽热的魂灵，还是干涸的山溪？

羞，羞，羞！

一片瘦瘠的土地前

还讲什么花红，谈什么柳绿？

【顾北推荐】

读浪行天下的《南音组诗》之前，曾惊异于有省外朋友坐飞机抵泉州，昼享闽南美食，夜品“靡靡之音”。同为闽人，我居然对南音毫无印象，直到前年读到浪行的诗，才恍然。在浪行笔下，南音确实柔弱多了，柔柔柔柔，“仿佛徒劳的风，吹了几千年/仍在桥下徘徊”。浪行天下原名陈志传，惠安人。外形粗犷，心思细腻，某年正月，我在他家喝酒，几瓶啤酒下肚，他依然不动声色，而我早已醉倒。这样的一个人，诗作常带海风味，自有某地域特色。把素来小众的南音，写的如此婉转柔媚，也算写入味了。特选一组，以飨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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