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有点年纪的人才能欣赏巴赫。很多演奏家到了晚年都开始钻研巴赫的《十二平均律》，里赫特如此，贝多芬、肖邦等大师也是如此。据说贝多芬晚年出门散步时，口袋里总是揣着一本巴赫的《十二平均律》乐谱。

喜欢巴赫，是因为它很耐听，那音乐繁复又不显得笨重，精巧却也落落大方，缓慢时有庄严的韵味，跳跃时又有流水的意趣。它像是陀飞轮手表的内芯，各种齿轮王往复旋转、精密咬合，滴滴嗒嗒、叮叮咚咚，每个音符的起承转合都传递着秩序严谨的骄傲。它又像欧洲教堂建筑，庞大的外型搭配了精致的雕饰，几何曲线的弧度、廊柱上涡卷的数目要求都很具体，每一个局部都是艺术品，细节之美令人倾倒。

巴赫被誉为“西方音乐之父”，是18世纪巴洛克音乐风格的代表人物。什么是巴洛克呢？张爱玲这样形容：“十八世纪的音乐，那些精致的Minuet（小步舞曲），尖手尖脚怕碰坏什么似的”，女人的直觉最准确，女作家的通感最奇妙，这句话恰如其分地概括了巴洛克音乐典雅精致的风格。

声称自己“不喜欢音乐”的张爱玲也是喜欢巴赫，她说，巴赫的曲子没有宫样的纤巧，没有庙堂气也没有英雄气，那里的世界是笨重的，却又得心应手。听巴赫，她脑海里浮现这样的画面：“小木屋里，墙上的挂钟滴答摇摆；从木碗里喝羊奶；女人牵着裙子请安；绿草原上的有着思想的牛羊与没有思想的白云彩；沉甸甸的喜悦大声敲动像金色的结婚的钟。”如同勃朗宁的诗里所说：

上帝在他的天庭里，

世间一切都好了。

朱晓玫是弹奏巴赫最有名的钢琴家之一。文革中，她在张家口农村劳动锻炼时，居然在村里找到一架旧钢琴。想起老师说过，用巴赫的《十二平均律》练手最好，她就手抄一本琴谱天天练习。她对巴赫又有不同的理解，通过精致的表象，她找到了巴赫与自己内心的共鸣。她说，巴赫的音乐与佛相通。这个说法十分惊人，你要知道，巴赫一生信仰基督教。可是，朱晓玫说，他写得杂，写世俗音乐、写基督教音乐、也写天主教弥撒，如同“佛有众生相，万物皆可佛”。对她来说，弹奏巴赫就是修炼，即使成名后演奏会场场爆满，她依然觉得弹琴只是通过巴赫来寻找通往内心的路径。

不过，我至今也还没有听出巴赫里的佛音，只觉得巴赫和后来的大师完全不同。他的奇妙在于，即使没有强弱变化，没有音色差异，纯粹的音符连接似乎只是为了证明排列组合的可能性，可也能让《十二平均律》呈现柔美至静，不疾不徐，又蕴含着温和的力量。

推荐曲目：Bach:The well-Tempered Clavier

朱晓玫的演奏，是极好的，可惜版权在土豆网，没法上载，有兴趣的请点击本文末尾左下角的“阅读原文”，跳到土豆网去听听吧。

古尔德是另一个大家，风格有所不同。

另外，想推荐各位听一听管风琴的演奏。可以确定，巴赫时期的键盘乐器只有古钢琴和管风琴，音色与现代钢琴完全不同。管风琴是值得一听的乐器，它的音质弥漫，宏大庄严，宛如教堂里洒落一道金光，让你感受神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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