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绪二十年(1894年7月25日)清晨，日本海军在朝鲜牙山湾口丰岛西南海域袭击中国海军舰船的一次海战。这是是一次日本首先挑起的战役，丰岛海战揭开了中日甲午战争的序幕。120年后的今天，新浪军事特邀海军史专家陈悦，一起解析这场战争中方方面面的细节，反思北洋水师为何战败，聊聊甲午战争对今日的启示。

陈悦，男，1978年出生，江苏靖江人，现居山东威海。

致力于中国近代海军史、舰船技术史、甲午战争史研究，定远号纪念舰策展总监，海军史研究会会长，山东史学会甲午战争委员会委员、北洋水师网站站长。在《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馆馆刊》等刊物发表专业文章近百篇，著有《北洋海军舰船志》、《近代国造舰船志》、《清末海军舰船志》、《碧血千秋－－北洋海军甲午战史》、《沉没的甲午》、《辛亥·海军》、《中国近代军舰图鉴》等。

曾参加中央电视台“《解密甲午》”和“《走遍中国》再寻甲午魂”等专题片的拍摄。电影《1894甲午大海战》顾问、电视剧《铁甲舰上的男人们》总顾问。

小刀号：日本学者陈舜臣在其作品中写到甲午战争之前定远、镇远两舰305毫米主炮的炮弹只有三发，电影《1894甲午大海战》中也这么拍，国内是否有人准确研究过？难道镇远、定远两舰的主炮只开了三发炮弹？？？

陈悦-漫步海边：那个是讹传。真实情况是黄海海战结束时，定远的主炮还有2门可以使用，镇远的主炮还有4门可以使用。史料中的“炮”指的是火炮，但是很多人错误解读为炮弹

漆玖伍：陈老师，我对如今的中国海军有信心，但许多国人都担心中国海军会不会因为历史而背负压力？如何摆脱呢？

陈悦-漫步海边：海军不会因历史而有抱负，要消除国人的这种心理，其实最最有效的是让我们的国民更多、更近地去熟悉我们自己的海军。

壮哉我大学渣：李鸿章保船制敌策略到底有没有道理？

陈悦-漫步海边：在后期，李鸿章的这个战略是日本最不想看到的，日本联合舰队最想的是北洋海军从威海出来决战，这样就可以快快了局。那么这个战略究竟是否有道理，就见仁见智了。

梦想的蔚蓝色：其实1937年的中国也不具备继续打下去的能力。

陈悦-漫步海边：1937年我们能够支撑下去的原因非常多了，内部和外部都不一样。

黑夜里听歌：请问陈老师，如果清日战争陷入僵局或持续更长一段时间，日本的财政会陷入崩溃的境地吗？

陈悦-漫步海边：再拖下去，是清政府的财政要崩溃了。当时向国外借战争公债的是中国。日本明治政府比清政府富裕多了。

马老板的围脖：穹甲巡洋舰被形容为龟壳船，可是模型看就是普通军舰的造型，很难看出什么龟壳的样子，这个穹甲到底是什么特征？

陈悦-漫步海边：龟壳在船内部，可以这么设想。就是船内部的一层甲板，两侧低，中间高。

勇敢的duweisu27 ：您好！请评价一下甲午海战中中日双方的军官水平如何？之前看资料说中方人员其实不少人并未能完成在英进修的科目，只是在船上见习而已。日方人员的情况又是如何的呢？记得您的书上说，战斗刚开始时，中国水兵更沉着。

陈悦-漫步海边：其实我们去英国院校留学的军官并不是因为成绩特别好，实际是准备把他们当做种子教习来培育，将来回国当教官。而不去学堂，直接上英国军舰实习的军官，才是被当做舰长人选看待。

乌龙防务评论：甲午战争期间，中日双方主力舰在航速等机动性指标上的差距有多大。

陈悦-漫步海边：主力舰的航速指标大多差距不大，但是日本有几艘机动性能格外突出的例外舰。

虎妞大人：陈悦老师您好！我是您的热心的读者，您曾经在《现代舰船》杂志中提到国，中国的舰炮炮击水平并不落后与日本，并且在海战中我们的炮弹命中率更高，那么为什么这些原因没有造就大东沟海战的胜利呢？

陈悦-漫步海边：我们在单位时间内能够投射出去的炮弹太少，加上炮弹的效能又弱。

不改名就会死的扬基SAMA ：您好，请问如果北洋水师有一定数量的速射炮，应该优先换装哪几艘战舰？

陈悦-漫步海边：最有意义的应该是致远经远级巡洋舰。

可恶的飞鸿踏雪泥99 ：您本人如何看待东乡平八郎这个人物，单单从军人角度讲您认为这位被日本封为战神的人是否是个好将领？

陈悦-漫步海边：东乡可以称得上是个好军人。日本海军中有好几位和他类似的舰长，由此也导致了司令伊东的光芒变得暗淡了。

哈德良之墙：陈老师，您好，请问能否介绍大略一下北洋水师在撤入威海的舰船维护情况？另外，镇远型上的鱼雷艇，后来被日方俘获后，变为了四等水雷艇，旧日本海军战后是否对该艇有实际运用？

陈悦-漫步海边：镇远有一条鱼雷艇被俘，战后曾经短暂在日本海军服役。

崔理斯：陆军出身的水师提督丁汝昌表现平平能力中庸为何日本还尊其为“名将”？

陈悦-漫步海边：这个可能和他的人格有关系。丁性格温和，善于调和关系，所以在人际关系异常复杂的北洋海军中，没有出现什么极端的炸营、决裂式的内部冲突。

风林火山甲州军：陈老师好，陈老师觉得从幕末开始日本对于海军的筹备比起北洋如何？

陈悦-漫步海边：幕末日本的海军和海战萌芽，其实等于是日本人在和我们进行后来的海军竞赛中，他们比我们多了好大一宗遗产。

我不是徐敏静：陈老师，请问能否认为吉野等穹甲巡洋舰在甲午后其实就已经过时，毕竟在甲午后，哈维和克虏伯硬化装甲大量采用，而装巡的典范加里波第型装甲巡洋舰也陆续服役？

陈悦-漫步海边：可以这么说，但是吉野的设计理念和模式是非常成功的，成了后世巡洋舰的主流。

食肉兔子9 ：清政府可否不战不和不谈。败了就败了，反正你也没能力打到我的内地，我也不投降，不谈判，不赔款。

陈悦-漫步海边：日本也可以占着就宣布占领区归入版图。最后的结果可能还是一样的，甚至更差。谈判之后，我们好歹还把辽东和威海弄回来了。

下一站的幸福静：中国到底输在哪了是当时的武器的原因吗？？？

陈悦-漫步海边：具体到海上战场中的黄海大东沟这一战看，武器落后确实占了失败的主要原因。

皇家wang95 ：在与甲午战争相聚120周年的今天，对中国来说有哪些启示？

陈悦-漫步海边：中国现代也在现代化、也在崛起、也在面对海洋。甲午时候正是因为这些事务方面做了错事，才导致了巨大的失败。所以甲午是我们现代向前进过程中应该时刻翻一翻的沉重的参考书。

DEMA660325 ：清廷腐败是导致甲午战败的直接原因，你认同吗？

陈悦-漫步海边：我觉得骨子里的原因是保守，不进入世界主流才是失败的总原因。

约瑟夫：六镇蚊炮船作为赫德等人鼓吹的“守口利器”，按说威海卫防御战中应该也能起到几门重型浮动炮台的作用，但却没见有什么战绩，最后被全数资敌。这种大炮船难道真是英国拿来骗外行银子的东西一无是处？

陈悦-漫步海边：蚊子船在威海保卫战中其实很给力的。

納蘭__修遠：致远舰是不是仅次于镇远和定远的铁甲舰？是因为漏水沉的？

陈悦-漫步海边：致远是巡洋舰。沉没原因至今还不能完全确认，因为进水过多而沉没是目前的推断之一。

灬浅念灬灬：当年战争爆发时欧美各国是支持日本的吗？

陈悦-漫步海边：欧美各国起初是观望，因为战前中国是东亚霸主式的国家。但是随着战争发展，列强的态度开始转变，认为宁可要一个近代化的日本来做东亚霸主，充当列强利益的代言人，开始出现日本和英美结盟的大战略变化。

马老板的围脖：请谈谈北洋水师在1899年的重建情况，以及与战前的对比，重建后的北洋水师对近代海军的影响。

陈悦-漫步海边：重建北洋水师比老北洋水师多了全局设计，更有章法，但是此时的清政府财政已经崩溃，所以直到清政府灭亡，这支重建海军的规模也很小。但是他完成了从三洋海军到统一的外海舰队的转变；建立了西式海军部；甚至于要借助美国资金来实现自己的扩张计划。

真相是主观的啊：日本在战争中没有船沉没啊？

陈悦-漫步海边：肯定有啊，鱼雷艇之类的

Freundlichkeit ：请问为何日舰击沉高升号运兵船后，英国政府未对日本宣战呢？

陈悦-漫步海边：日本通过危机公关，暗中推动两名英国著名的国际法专家，把整件事情的性质诠释为是中国军队绑架高升在先，因而日本人击沉的不是英国商船，而是一艘被中国军人绑架的船。

蛋疼新闻人：北洋海军的军歌是叫《龙旗海军》么？

陈悦-漫步海边：网上流传的龙旗海军是现代一个台湾人的YY作品。真正的军歌曲谱上的标题是海军军歌。

曹操大叔：请问陈老师，甲午海战时候，中日之间的贸易额有多少？对日贸易的海关税是否也归内务府收入？

陈悦-漫步海边：对日贸易的关税主要是海关收管，当时的日本也是中国一个传统的贸易大国，我们对日本的主要出口大宗物资是大米、糖、棉花，而从日本进口的就很有限。

羲莨軍：甲午海战中是否真的是慈禧太后把炮弹之类的兵器物资费用全部用来建颐和园了？我一直对此表示怀疑！希望予以解答

陈悦-漫步海边：海军军备出问题的主要原因是清政府1891年起不允许外购军火，颐和园对此的影响很小。

特警4587的马甲：当时邓世昌所在舰船上的炮弹真的有掺沙子的假弹吗？如果有是从何而来？谢谢！

陈悦-漫步海边：那是电影的桥段。填沙子的炮弹主要是实心弹，不算假弹。当时因为冶金工业尚在发展中，铁质炮弹除非很厚才能保证击中敌舰时自己不会先碎裂掉，所以那时的古老穿甲弹的弹壁很厚，只能少量装药，装药的爆炸威力也不大，后来包括中国德国，都有直接装沙子配重的。

Mickey_Donald ：当时没有专门的登陆舰，日军为何能如此顺利的登陆？

陈悦-漫步海边：当时没有专用登陆舰，主要靠舢板把大船上的人员辎重转运到海滩或者码头再登陆。甲午战争中，日军屡次能够成功实施登陆的原因，一方面是联合舰队贴身看住了北洋海军，一方面是在敌方可能登陆的地域，清军组织不起足够的兵力来防御。

tomas_young ：跟当时的日本海军相比实力到底如何？

陈悦-漫步海边：从战力本身而言，日本已经在1892年左右就超越北洋舰队。

devinwang ：陈老师，威海卫保卫战炮台失守对战局造成的影响，在现代港口争夺中有何参考意义？

陈悦-漫步海边：从威海保卫战的结局看，港口的防卫不能仅仅注意小范围内的对海方向的军舰、炮台设施，更重要的是必须要有一支足够规模和能力的陆军作为辅助。威海保卫战的陆战，缺的不是炮、不是弹药，是缺人。

某云家的包子-苦逼学习中：请问陈老师，如果北洋舰队在黄海大东沟海战之后，采取机动战术，让巡洋舰编队想办法打击日军登陆部队补给，铁甲舰编队负责巡逻接应巡洋舰队，并且派遣水兵营的士兵接管威海卫周围八座炮台，有没有可能继续与日军周旋？

陈悦-漫步海边：主要问题是，黄海海战之后北洋海军在一个多月时间内还没有完成修理，主力军舰又严重受损，根本无力面对一支无论是舰船数量还是装备质量都超过我们的海军，再进行一次会战。那时，李鸿章已经转为以北洋海军残余军舰实施威慑战略，来吓住日本人，保卫渤海。

Z明泉：北洋水师的覆灭能给现代的中国海军什么启示呢？

陈悦-漫步海边：海军必须要以国家的大海洋战略和海洋利益为前提，只有足够大的海外利益，才能支撑和要求一支大海军。否则埋头造一堆军舰，但是不知道如何用，很容易陷入一种满足感，北洋海军被“暂停”的悲剧，就是因为这种思想环境而发生的。

_Z明泉：据说当时日方是破获了清朝政府高层和李鸿章之间的电报，所以对整个战场有先发制人的优势，也对后来的马关条约签订有很大的关系，日方才那么有底气的敢和清朝叫板。老师您觉得当时日方政府和现在的日本政府有什么变化？

陈悦-漫步海边：当时的日本政府是上下一心，想要让日本摆脱东亚落后小国的命运，通过海外雄飞实现侵略扩张式的崛起。目前现任的日本政府，给人感觉同样有某种不甘于臣服某种力量，想要自立的新的崛起心。

苦旅漫客：甲午战争史有哪些最新的材料？还有哪些可以挖掘的角度和空间？

陈悦-漫步海边：甲午战争的研究材料上，目前还有两个方向是重要的、而且根本没有充分挖掘过的，一个是日方的档案和史料；一个是目前保存在台湾故宫、左营海军官校之类场所的中方档案。

目指SAT2100的超高校級艦娘：陈老师您好！北洋水师基于近三十年前的利萨海战经验选择雁行横阵的决定固然合理，但这种乱中求胜、近战搏杀的战术是否也是清军没有预判到未来海战将朝高速机动趋势发展的指导思想落后的一种体现？

陈悦-漫步海边：这种战术出现，实际是近代军舰的火炮、弹药发展较为初级，难以凭火炮在中远距离只靠炮战而在短时间摧毁敌舰，所以强调近战乃至撞击作战。这种战斗模式后来因速射炮和烈性炸药炮弹的出现而改变，但是北洋海军的装备陈旧，适合他的也只是这种陈旧的战法。

az04之大本营：陈老师您好，您对于甲午海战中北洋水师各舰指挥官的表现有什么看法和见解，他们的指挥与战术对于整场海战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陈悦-漫步海边：北洋海军参战各舰的军官，除了个别人外，在战场上的总体表现应该用合格来描述。但是这个群体所存在的缺陷也很明显：很多人缺乏军人气质；对战术理论缺乏研究；战术运用比较僵化、教条。这也和清政府建设近代海军教育后，长期没有海军战术层级的教育有关。

阳光明媚一辈子：大清朝没有与任何军事大国结成同盟吗？

陈悦-漫步海边：这个和清政府对外的政策有很大关系，清政府对待外国乃至列强，本质上奉行的是一种利用态度，就是所谓的以夷制夷，具体就表现为清政府和任何一个国家的外交都没有稳健的长期的政策，忽左忽右。加之清政府决策层缺乏具有世界眼光的政治家，根本没有同盟的大策略。

蛤蜊540 ：甲午战争中国装备与日军相差较小，那为什么还会战败，中国到底输在哪

陈悦-漫步海边：甲午战败的根层原因，其实就是一个近代化的日本打败了一个不近代化的中国，原因就是我们在世界走向近代化的一刻，只有一支近代化的舰队，而没有近代化的政治、经济、工业、商业、农业，甚至没有近代化的国民。

嘉禾勋章：甲午海战失败除了满清慈禧挪用军费、武器落后外，深层次原因是什么？

陈悦-漫步海边：甲午海战失败的关键原因，还是因为我们只有一支近代化的海军，而日本除了一支近代化的海军之外，还有一个近代化的国家在背后作为强力支撑。

潮汐之能：陈老师，如果当时中国仍坚持抵抗，会不会拖垮日军

陈悦-漫步海边：清政府到1895年时，基本上已经损失了全部的近代化海陆军主力，到了无兵可用的严重境地。国力上也根本不足以继续维持战争。实际上从军事角度看，清政府根本不具备再继续打下去的能力。

一方水：陈老师好，现代国家的概念也是这100多年来才逐步形成的，甲午海战时，清日双方军队和平民，对国家的感觉有和差异？

陈悦-漫步海边：日本从明治维新后，通过普及教育以及近代的媒体，培植爱国忠君主义和国家观念。经过明治维新到1894年一代人的培育，所以甲午战争中日本出现了同仇敌忾式的景象。而当时的中国军队乃至官员、平民，事实上都并不知道国家是什么，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而作战。

灰烬与钻石：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请您详细介绍下甲午战争的起因，包括清政府和日本在朝鲜的前期争夺和战略态势？看从高升号被击沉开始的“断代史”看恶心了。

陈悦-漫步海边：甲午战争的起因，实际是日本要实现在东亚的崛起，在俄国的威胁下，以抢先夺取在朝鲜和中国东北的利益为目的，以此和日益进入东亚的俄罗斯进行争夺。从某种意义上，甲午战争其实是日俄战争的前奏。

Alteizen_皋月prpr ：甲午海战是否是用过下濑火药？

陈悦-漫步海边：根据最新掌握的资料，甲午黄海海战中，日本海军的120毫米速射炮的钢铁榴弹基本都是填充的下濑火药，以及部分从法国进口的苦味酸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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