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黄昏》
[福建] 刘伟雄
飞扬的尘土把秋天的烈度
又提升了许多倍 这群马儿
一定是从夕阳里奔出的赤子
把梦想从天庭拉回了人间
大地的辽阔已为他们准备了
雄浑的诗篇 朗诵者在马背上
这个驰骋的汉子挥鞭的姿式
就是王者征服了梦中的马群
像弥漫的流光醉入酡颜
像秋色悄悄拥抱丰收的原野
飞扬的速度仿佛展开的猎猎旌旗
把雄性的温度刻进戈壁草坡
风 舍不得吹乱纯粹的狂欢
轻轻一瞥就凝固了依依的眼神
塞北的底色 北方的黄昏
那是多少人默默向往的真实人生
[推荐理由]
在近30年的诗歌写作中,刘伟雄一直坚持着这样的一条路子:尊重自己足下的大地和自己一出生就睁眼看到的自然万象。也就是我认为,能与刘伟雄心灵产生共鸣并奔涌到他笔下的,依旧是朴素的人类的五官能够知觉到的一切,而非超现实的必须凭借第七感方能捕捉到的世外之象。
这同时也构成了我和刘伟雄认识20年来的多次争执,在刘伟雄撰写的《安琪印象》中就有如下文字给予记录:“就在那个夜晚,有关诗歌怎么写的问题我们在书店出来后大干一场。安琪对闽东诗群枪挑剑击,并认为在传统诗歌影响之下的闽东诗人们走入死胡同,只能是永远无法出彩的黑白电视,这样的写作方式必然让诗歌走向消亡等等等等。一碗面条吃完后看到安琪正抽笔在新买的书的扉页上涂满了她的见解。她对我顽固不化的写作态度和愚钝的语言深表失望和愤怒!”那应该是1998年的事吧,那时的我总以真理在握的姿态强迫我所遇到的每一个诗人前卫些,先锋些,并偏执地认为,非如此不能写出好诗。事实证明,刘伟雄并未被我的“歪理邪说”蛊惑,他有他建立在多年写作经验上的诗学力量和内在基础,他创造的洞察力始终不离他深爱的大地意象。
作为一个母题,大地可以继续引申到炊烟、黄昏、树、平原,等等。譬如这首《塞北黄昏》,无论塞北还是黄昏,也都和大地归属于同一系列,它们共有一种自然的传承法则,破坏和维护都可以自我完成,譬如刮过塞北的风,在刮过的瞬间破坏了塞北的平衡,而在刮过之后,塞北又回到塞北。这是我理解的大地母题,和它生生不息的原始天资。
由此我们抚触到秋天的烈度被飞扬的尘土提升,尘土是具象的,秋天是抽象的,能感知到烈度的一定是人,这是本诗第一段的奥妙处,没有出场的人在诗歌之外目睹并身受了由尘土带来的秋天的烈度,他/她看到一群马儿一样的尘土,像奔跑出夕阳的赤子,“把梦想从天庭拉回了人间”。请注意本段的双重比喻,本体,尘土,喻体,马儿;本体,马儿,喻体,赤子。他们共同完成了把梦想拉到人间的使命。
此时大地已做好准备,它用辽阔来迎接秋天,用诗篇来迎候朗诵者,朗诵者在哪里?在马背上,朗诵者是谁?是挥鞭的汉子,是王者。诗题“塞北”,在此点明。
作为一个严谨的近乎秉持着现实主义写作手法的诗人,刘伟雄用第三段的这样一句点出了诗题中的黄昏:“像弥漫的流光醉入酡颜”。酡颜,泛红的脸恰如夕阳之美色令人沉醉,秋天伸出旷阔的臂膀拥抱塞北的原野,这原野是丰收的,也是适合马背上的汉子驰骋的,是的只有塞北,才能承受得起旌旗猎猎,这是更为自由的所在,更适合雄性明确自身意志的所在。
我不能详细说明诗人在塞北这个黄昏在对广袤原野的驻足和观望中究竟获得了多少生命的感动,也不能无限拔高这首诗在艺术表达上的成就,我想说的也许是,无论诗歌手艺如何日渐增多,有一部分诗人依然不会被乱花迷眼,他们依然守护着纯朴自然的观察世界的方式,并纯朴自然地,表达出来。因为这是他们——
“默默向往的真实人生”。
(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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