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五月女王》基本是一气呵成的,不可否认这是一本好看的小说,悬念和窥伺并重,一切都指向一个谜,刺激读者不断前行探秘。
谜团萦绕的是女主角袁青山,从三岁懵懂着笔,故事随着她的成长而一路展开,融合在小镇各色人等的晦暗莫明的言与不言中。作者颜歌所指“五月女王”,当即是袁青山。五月和煦舒适,一年间最好的时光之一,可是袁青山只留下梅雨季节的阴雨与隐忍;女王预示着尊贵与庇护,可是袁青山正如她的名字“青山”,山和地都是由土壤构成,环绕包容,孕育众生,委曲求全,才有了芸芸繁茂,于是她更像是一个地母了。袁青山将自己硕大的身躯放置在三尺屋檐下,隔绝于一个终年上锁的仓房,心中或许有闪念过怨与不甘,但终归只是闪念,其余便是源源不断的付出、奉献,直至最后用全镇人嘲弄的那副大身板堵住即将溃堤的决口,用肉身的舍弃完成了最后的涅槃。作者为袁青山幻化出一个“大”的身躯,可是这“大”却成就了她的“小”,她无法克制的生理膨胀,导致了幸福的阙如、希望的幻灭和对命运温顺的屈服,这莫非是对力量的一个反讽——大的外壳下因着无法容忍差异化的小镇风化,而变得自卑弱小。这么写,抑或是衬托出周遭那些健康的人群心灵的萎缩,在他们面前,貌似怪异的袁青山最纯洁,虽然这份天真和善良只能在她逝后、小镇居民们对“那个”的种种传闻中品读。
阅读《五月女王》,虽然身处清朗的秋季,可是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阴鹜仍让我感觉到南方的潮湿。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比如苏童的香椿树系列。地域文化对作者的影响果然渗透于灵魂、默化于笔尖,正如江南梅雨的记忆之于苏童,巴蜀诡谲的记忆之于颜歌,平乐镇就是颜歌的香椿树,这或许是新时代乡愁的变体。故事的编排很有意思:袁青山的故事是主线,印刷用白纸;副线是平乐镇的无数个怪人们,个个栩栩如生,带着浓郁的地方特色和群体性杀人式的“围观”锋芒。多样的鲜活角色都指向一个神秘的所在——“那个”——袁青山,且印刷用灰色,成为晦暗的参照。颜歌是和我同龄的80后,我不知道她喜欢看漫画不,这些关于副线角色的叙述总让我想起日漫流行的番外,以解语不尽之虞。
最后说说颜歌,这个名字也让我熟悉,想了半天,才发现是高中时代喜欢看的《萌芽》杂志的作者。在那个年龄,我曾经喜欢过一种叙述,情调自恋感伤,语言是开到荼靡的华丽,现在回忆起来,对当年的幼稚不免抱着三分理解七分嘲弄的心态。所幸颜歌走的不是这个路子,相较于不断内化的桎梏,她的写作是剑走偏锋的白描,虚实相间的当口带来内心的震颤,是个相当善于讲故事的作者。唯一的缺憾是本书主副交错,铺陈的谜团越来越大,解谜的力道却赶不上期望值,就像过节吃饺子,带着找硬币的跃跃欲试,吃到最后却发现根本没放硬币,于是我可以用一个时髦的词来形容么——“轻度”烂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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