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吴月芳 吕波 文/图
潘陶，语速很快，脱口而出的话逻辑性却极强。这是多次采访后，他留给我们的印象。
上周六，潘陶带着团队飞回泉州，参加泉州古城“润物无声”系列展览往期回顾茶话会。而距离上一次面对面采访快一年了。
一年前，他说：“365天里，有200多天都穿行在古城里。我差不多每个月都拜访这座古城。短的一周，长的十天。我决定了我自己要和闽南产生关联，要在这里呆个五年、十年。”
现在，与泉州产生联系的时间长度没有变化，改变的，是潘陶在泉州古城的身份。一年内，他已经从台前的“操刀者”，变为幕后的“指导者”。
用“润物无声”这个名字，最初就寄托了发起人潘陶对泉州古城保护的宗旨。
“润物无声”，是相对于过去城市的“大拆大建”来说的，用微妙而深刻的变化改变一个地方。
潘陶说，2016年国庆节开始的展览，对很多泉州人来说，形式是陌生的。“参展嘉宾最初是我从上海双年展、深圳双年展请来的。而本土的参展者是我一个个邀请来的。”潘陶说，他有自己选择本土匠人的标准。起初不免有人纳闷，为什么不选这里最棒的手艺人？“我认为他不缺机会。我不是要找地方最伟大的工艺。”
潘陶为展览的定调是，展览的目的不是展览，“传承80/90”系列展览，要让年纪大的人看到泉州“80后”、“90后”年轻人对文化的传承。用年轻人能接受的方式，去介绍泉州文化。年轻人觉得很好，找到古城的文化自信，目的就达到了。
实际上，潘陶是国内很多城市的建设发展顾问，他说，主导参与一年后，他更愿意将活动转交给本地的团队接棒。“交给泉州的在地青年才接地气。”潘陶表示，泉州在地青年策划办展逐渐组织化，现在他是作为顾问来帮忙，退到幕后去了。“这一年里，最棒的是我已经不认识这些参展者了。”潘陶说，只有这样活动展示的文化，才是“长在这里的”。
最近这一次访问泉州，潘陶又提出了新主意。“传承80/90”系列展览这个主题，该换了！现在看来“80后”已经成为社会的中坚力量。而“00后”也逐渐成年，应该鼓励更年轻的人参加文化传承。“古城有新生命是最关键的，才能谈得上传承。”不是为了“总结汇报”好看，来做展览。
希望展览像滚雪球，2018年以后，有越来越多人的关注和参与，也许，雪球有了自己的惯性，可以上坡、下坡。这是潘陶希望看到的局面。
泉州本土元素，在老街巷里“排列组合”，玩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润物无声”系列展览2016年刚一推出，就让人眼前一亮。原来，泉州文化可以这么玩儿！然而玩了一会儿，就传出了不一样的声音。有人问，古城保护建设，就是办办展览而已吗？
潘陶不避讳这样的问题。
他更直截了当地说，明后年，应该是古城保护看到一点变化的时候了。不应该很急，但是也不能毫无变化。不会是翻天覆地的，但应该小步快走，不断进步。
作为专业人士，基于对古城保护和发展的规律，他相信古城会往积极的方向改变。同时，也是基于规律性的理解，古城的变化需要一段时间才会看见。
“我希望媒体记者跟我5年，持续追踪才能了解一个古城的案例。”潘陶说，对古城的关注，就像缓慢深度的报道才有力量。在他看来，连“工匠精神”也可以变成网红，这不是一种沉下心来的状态。而“润物无声”展览带给大家的，正是“不要那么着急”的心态的倡导。
2018，泉州古城文化新变化，潘陶也作了“剧透”。
潘陶正打算把“传承80/90”参展人呈现的泉州传统手艺，搬到上海的平台做一回“快闪”。背后需要有商业力量的支持，也需要上海的媒体关注报道。这样做，可以让城市的文化“流动”起来，互相呈现在市民面前。半公益式的展示经营，也会吸引很多人来参与。
在潘陶的建议下，泉州古城“点亮家园”活动与中国建筑学会合作，在西街片区公开征集民宅进行修缮竞赛活动，以及西街传统风貌建筑修缮营造活动，采取以奖代补的方式，探索居民自我修缮和保护传统建筑的模式。“修好和不好，都会有人关注。在这样的过程中，民众也得到了启发，知道自己家的房子该怎么维修。”潘陶说，和东方卫视推出的家装改造节目《梦想改造家》一样，泉州的“点亮家园”也会成为全民话题。他想告诉大家，古城一点点改善，就那么简单，没有绝对的答案。
作为泉州古城保护顾问，同时也是国内多个城市的保护建设操刀人，如何让每一座出过力的城市保持独一无二的个性？潘陶有自己的理念。
潘陶认为，城市有力量、有自信，远远超过个人的影响，也不容易被外来的人改变。“我喜欢泉州的地方，优点和缺点是同一条。”潘陶说，泉州古城是保守的，有文化沉淀的地方，所以古城被保住了。
于闽南，潘陶有一种更强烈的工作思路。“如果这里的人保守，你应该激进，使城市有所变化。而一座城市如果激进，我在这里应该保守。每座城市需要不一样的我。”
一些外来者“看不懂”古城，甚至产生误解，这个地方不值得来。这个问题怎么破？
潘陶道破真相：“到此一游，以去沙滩浪漫一回的心态游泉州，当然是看不懂的。来泉州古城游玩的人，需要‘考试’。”“我身边的朋友来到泉州，他们很喜欢泉州,都是特别希望找到一个在地文化鲜明的地方，因为他们都是专业人士。”
“主客之间的关系没搞明白，这是困扰古城人的一个核心问题。”潘陶说，大家都说热爱古城，重要的一条是应该知道古城好在哪。仅仅是恋旧不叫热爱，恋旧是简单的集体记忆。这样造成的情况是，没有人真正在学习传统文化。我们浸润在这里，但没有深刻理解闽南文化的价值和精髓，甚至没有让下一代来学习，这是值得注意的。
潘陶认为，来闽南，应该先到泉州。泉州的华侨又将闽南文化延伸到东南亚。泉州就像一颗“胶囊”，被打开了，才有了周围地区的文化。“要让走进来的游客能感觉到，能看到这些不容易。”潘陶说，他最初在泉州看了白耇[gǒu]庙，后来去马来西亚、新加坡，他已经拍了4个白耇庙了！“这是人类学的标本。当你用文化观探寻文化奥妙的时候，你才发现是伟大的东西。”
闽南文化的“难以被融入”，也是被外界误解的关键问题。闽南人走出去，还是闽南人。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根，有归属感，这是好的一面。所以也很难彻底融入当地社会，变成当地人。闽南文化有很强的独立性，风格鲜明，这些特质从华侨身上就可以看得出。游客也应该适当“入乡随俗”，看到的才是一座古城该有的样子，那是一件幸运的事。
文章不错，点个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