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刘燕婷 吕波 文/图
上周末，我们和泉州古城办主任李伯群约了一次“茶话会”。听说我们要听一听不一样的故事，这位生得一脸江湖豪气的李局略一思忖，笑开了，说要给我们出一道题：“你们猜猜，我大学是学什么专业的？这是以前别人常问我的，问多了，我也觉得挺有意思。”
李伯群现在不仅是泉州古城办主任，也是泉州市旅游局局长，还未转岗旅游局的半年前，任过泉州市执法局局长。“执法”与“保护”这对近些年被演化出的矛盾体，就藏着李伯群的小心思。
“我是森林保护专业的，每个听到的人都很讶异，看我这身板应该更像执法局的，哈哈。”李伯群卖了个关子，“其实，我这专业跟古城保护还真有关系……”
1000多年，时光层层淘洗，历史长在了屋上，落在了巷间，揉碎在市井里，曾让世界惊叹的古城，沉寂老去。该怎样去保护，该怎样去复兴？2016年2月，泉州市成立古城保护发展协调小组，下设办公室，时任泉州市执法局局长的李伯群挑起首任古城办主任，为古城破局。
“有人说古城办主任最好是本地人又熟悉规划建设基础，所以找到了我。”曾在建设系统历练过的李伯群，就生长于古城的街巷，一听是“古城保护”，没多想，便满口答应下来。殊不知，这是盘“大棋”。
待到起草方案时，李伯群重新走入阔别了10多年的古城，才知道有多难。很多人对新成立的古城办期待很大，却有很多基础工作没做。“前前后后一个月，我几乎没睡过一天好觉。越深入进去，越感觉到实际工作不做下去，遗憾将越来越多。”
古城保护其实跟维护森林生态系统是一个道理。“一座森林，不只是一棵棵高大的树木，一定还有很多草、灌木，才有很高的树，这是一个生态链。你以为草不好，把草拔了，但虫子就少了，吃虫的鸟儿也少了，树就又长虫了。古城的保护，何尝不是如此。你看那房子老了旧了，就拔了？不是的，你应该看到它的脉在哪？”
说起这些，李伯群的语速很快。他举例古城里的那些老井。“它们看似老了旧了没有用了，难道就直接填埋了？每一口井边，都曾是一个生活的集市，人们在这里洗菜浣衣，家长里短就在井边话起，就连年俗繁忙时，井也跟着忙碌。”在他眼里，一口井都凝聚着人文传统、乡土感情，就连远下南洋的人，回到家乡都会再来寻它。古城的生态链保护，就是要细致到敬畏“每一棵草”。
“低冲击，微干扰”，这是市里提出古城保护的指导方针。为了探索老城古厝的修复、活化，历任名城保护指挥部和相关单位一起走断了腿、费劲了唇舌，终于在西街修缮了116号宋宅后座洋楼，又有了中山路345号的陈光纯故居，盘活了肃清门、象峰巷、金鱼巷的公铺，将这里作为据点，“润物无声”的展览，在古城的街巷由点成面地开启。
古城保护的对象最有价值的就是传统文化，古城办运转了一段时间，“文化组”应运而生。古城讲故事比赛、西街老店故事、西街最美店铺评比、古城讲解员……每一项活动，都在款款唤醒古城的文化自信，市井里文化的氛围日渐浓厚。
在这些工作里，也有失败的例子。曾有一个项目设计小组设计了一个许愿的小亭子，瞬间引来成片的骂声。最后亭子虽然撤了，但这些反对的声音，成了时刻敲响的警钟，让李伯群在古城保护中慎之又慎。
古城的保护，需要的是慢火慢焙，千年古城像一位老人，要号脉皮试，微创慢调。单是一场古城社区营造，古城办要求参与者首先要对这座城市有知识的储备，认知积累，从初阶培训到进阶培训，再到小组规划设计竞赛，前前后后，要用近一年时间，而这还都只是准备工作，最后才会落到试点的小区去营造。
保护，很多时候做的都是这样的存量工作。
温和慢火的古城保护工作，正随风潜入夜，滋润着每一位关心古城的人。但“低冲击，微干扰”不等于没有动作，而是待到合适时机，策划发声。
2016年春节即将到来，眼看着古城冷冷清清，偶尔才见一两名背包旅游的人，年轻人为何不来？“要输送新鲜的血液到这肌体里，做点什么好？”古城办开始了疯狂的头脑风暴——音乐会、马路party……
音乐和体育是年轻人最容易接受的两样，音乐参与性没那么强，他们沿着这样的思路，想到了徒步活动，就是后来大获成功的“古城徒步”。第一年就有两三千人涌入沉寂的古城巷陌，2017年更火爆，5013名报名成功，加上自发陪走的，古城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被唤醒了。
古城就那么大，因此要好玩，在于设计线路。“我们自己一遍一遍去走，才将线路定下，背后大量繁琐、复杂的协调工作真是一言难尽，单是盖章点，就要协调20多个部门。”
如今，古城的徒步模式，已被其他城市借鉴。古城办徒步一年只做一届，将市场空间留给大众，泉州民间一年就有200多场徒步活动，这已成了走读古城的一种方式。
厚积薄发的古城，在持续的酝酿后，已经动了起来。设计、论证了一两年的“金鱼巷微改造”，已经动工，地下雨污管网重新铺设，地上复原闽南特色立面和条石路面，今年春节可完工的金鱼巷，将成为古城改造的一个模板。
做好这些硬件，还在于提高老城居民的居住体验。如何通过适宜的技术，在保护原有格局风貌的基础上，提升居住舒适度是每一次微改造的另一个出发点。“我们酝酿着与中国建筑学会合作，推动‘点亮家园’的危旧房屋修缮活动，希望能对古城民居功能改善提供帮助，并找寻可借鉴的路径。”
在两个多小时的“茶话会”中，李伯群几乎没有离开过“古城保护”的话题。在他眼里，古城要建立新的生态系统，就要善待“每一棵草”，活化每一寸沃土。也许过程漫长而艰辛，却值得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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