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吴月芳 林良标 文/图

上个月，许瑞峰获评德化瓷烧制技艺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他是德化许氏瓷塑第六代传承人，这个月6日至8日，作为福建省所有传承人的代表，他赴天津参加文化和旅游部组织的非遗日活动。

“这是传承七代使然。”许瑞峰的谦辞背后，是一张令人咋舌的成绩单：他是中国陶瓷艺术大师，1999年研制出“中华红”和“宝石釉”，有26件作品被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南海紫光阁、国家珍品馆、中国美术馆等收藏。

代代接力 百年传承

没有精密的放大仪器，许家第一代工艺大师许良西在长不盈寸的核桃上雕出观音、罗汉、龙虎、杨柳。他生活在清代，得益于闽粤著名雕塑流派——山湖祖。许良西在寺庙雕刻木质佛像，也通瓷塑和微雕。第二代传承人许起蓉在《德化县志》里也曾留下“工塑像，善雕刻，遐迩知名”的记载。除了史料，能见到的许氏先人艺术品实物，来自第三代传人许友义。民国时期，许友义的作品先后在英国、日本，以及国内城市举办的国际博览会获金奖。仙游龙纪寺保存着他亲手塑烧的五百罗汉瓷塑，它们造型各异，是一项耗时耗工的大工程。

在祖父许文君和父亲许兴泰手头，许家见证着德化陶瓷业从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百废待兴到逐渐恢复工艺的过程。许文君是德化瓷厂艺术瓷创作组创始人之一，参加过国庆十周年礼品瓷的设计与制作。许兴泰是德化陶瓷界第一个获评“中国工艺美术大师”者。

许家伴随着陶瓷业，走过200多年的光阴。第六代掌门人许瑞峰16岁那年正式迈入陶瓷艺术，其实他从小在陶瓷工厂车间长大，父亲在工作，把他带在身边。和老师傅老工人呆久了，走上这条路时，儿时关于瓷塑的记忆会不时闪现出来。

坚守传统 艺无止境

上世纪80年代中期，在父亲创办的作坊里，许瑞峰挑起重担，白天到国营工厂上班，晚上在家接着干。90年代到2000年间，德化陶瓷业飞速发展，德化涌现出许多大型企业。而对于许瑞峰这样坚持走传统艺术的人来说，却还只是温饱。

他始终坚信，德化陶瓷传承千年，立足于世的还是瓷塑技艺。许家的家传本领，还应该是效法传统。他认为，传统题材雕塑的探索是永无止境的，今人并不是已经登峰造极，无路可走了，才要去探索激进的抽象艺术。他不接受《无题》这一类的作品名，没有主题也许作者都不知道要表现什么，创作者不是在真正地塑造美，这样的创作是浮华的。

德化瓷烧造技艺登峰造极者，是明代的何朝宗。数百年来，多少人仿制渡海观音，模仿到七八成者都很少。许瑞峰认为，功底基础和灵性都很重要，传统技法还有很多值得揣摩和提升的地方，而并非“已经走到尽头”。

多少人制作观音，为了制作衣纹而衣纹，其实衣纹底下是人的肌体。假如把衣服“去掉”，身体结构都经不起推敲。“把身体伤了，手都裁断了。别忘了袖口还有手从里面穿过呢。”许瑞峰说，经过这么多年的手作，他感悟到衣纹的形成是有它的道理的。衣纹不应该是那么“乖”的，在人动作的受力下，应该有微妙的“反作用力”。创作者要能感受到这一层，就会反省到以前一些创作手法是不对的，技艺就会有所提升。

后继有人 跨界生长

固守传统不是一成不变。许瑞峰2000年将“中国红”这种红色花瓶推向市场，数年时间，从上市公司到小作坊，都在效仿中国红。已经被玩泛滥的技艺，逐渐成了弃子，许瑞峰方向一转，将红瓷与深圳珠宝公司跨界，作为戒圈镶上金饰和珠宝，摇身一变附加值猛增。“模仿不怕，只要走在别人前面。”一个行业真正能引领风向的，也就那么几个，许瑞峰有着自信的一面。

他说，不仅是在德化，国内的工艺行业都存在模仿风潮。德化的陶瓷行业如今入行的门槛也很低，磨具、窑炉都可以买，找个工人，一两万元就可以做老板了。

许瑞峰对德化陶瓷的未来充满期待。如今40岁以下的年轻人才开始涌现，真正希望在于他们，有知识，思维又活跃，既有根植本土者，也有陶瓷学院培养的外来学生。

德化陶瓷业需要真才实学的手艺人，专业积淀和艺术造诣会帮助这个行业去伪存真。随着时代的变迁，每一代传承人的生活学习经历不同，呈现出来的作品特点也是不一样的。

许家的第七代传承人名叫许启元，是个“90后”，从西安美术学院雕塑系毕业不久，已经临摹创作许氏家族传统二百多件套作品。许瑞峰没有为儿子预设道路，而是让他自由的探索，寻找自己的方向。正如“启元”这个词所包含的那份意思，为许家的瓷塑带来一份新的希望，开启一段新的发展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