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帘布遮盖的狭窄空间内，放着一架“夹娃娃机”，夹的不是娃娃，而是18份被截取翻录的记忆。

“城市不会停止覆盖，但覆盖之间存在一层薄薄的记忆。”

这是今年4月在泉州古城办过的一个展览，策展人，陈德铭。陈德铭19岁离开泉州，7年后再回来，突然发现与这座城市只黏着那么一层薄薄的记忆。他花了3个月，去重新走小学时候的巷子，听到从来没人跟他说过的留氏传说，在用古代地图和卫星地图对比还原古刺桐城布局时，发现“开闽世第”的王氏祖宅竟在一千年的辗转中，又回到了后人手中。

他不可思议地告诉兄弟：“你家门楣上的‘开闽世第’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兄弟只是笑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开闽三王”的第四十代后人。

“但他父亲知道。”

这座城市有太多即将沉睡的记忆，需要被重新激荡一下。于是，陈德铭做“记忆下载”，邀请艺术家创作“遗传记忆放映机”，这次他联动《碧山》杂志的“方志小说”项目，以华侨新村为基地，启动艺术家在泉的第二次驻地创作。

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古城历史

“艺术家总是喜欢破破的地方，再搞出许多好玩的事情，厦门后田就是这么被玩出来的，其实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陈德铭回泉州前，有一段时间在后田待，做过群展。后田原只是同安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2015年，一群喊着“厦门好无聊”的年轻人撒入艺术的种子后，这里变得有趣起来，逐渐成为青年艺术圈子里的一个热闹基地。

“那时候就想，泉州那么近，为何不在自己的家乡也做点有趣的事，伙伴也很支持，我就先回来了。”

陈德铭开始重新阅读这座被匆匆而过的城市。他发现，以前背着书包一溜烟就拐没了的巷子，好像一块巨大的百纳布：理发店、五金铺、田螺小吃店、传统糕点店、修脚房、殡葬店、风水先生店、咖啡店酒吧、基督教堂、佛庙、道观……他听到了一段无调性却活色生香的音乐：摇滚、南音、梨园、高甲、广场舞、清真礼拜、廉价服装店播放的David bowie的歌曲、上世纪80年代白娘子主题曲、午夜里赶场的代驾小哥的对话、被困屋顶的猫叫声……

这些视听觉时常在他脑海里翻滚，不仅是当下的，还有唐五代以来的历史遗存。于是，他做了一个“记忆下载”的艺术装置，用改装过的“夹娃娃机”，装18张记忆卷轴，邀请陌生人来听一段有趣的故事，或者去一个有趣的地方。

“相当于把这座城市当成一座美术馆，让参与者顺着我的卷轴，去看不同的东西。”为了这一脑洞大开的鬼马活动，陈德铭苦不堪言，一家一家店铺去沟通，这份别出心裁的“记忆”最终被20多人下载，但并没有更多的后续。

陈德铭决定做第二件事，他正式发起“野骨力”艺术项目，向全球艺术家发出邀请，到泉州做驻地创作。5人，一共15天，最后呈现了另一场探讨城市过去与现在的展览《遗传记忆的放映机》。

有人用连接着生与死的金纸做了三幅城市肌理图，有人用竹条、宣纸、蓝牙音箱做了一场连接过去和现在的声音路线实验场，有人用木偶花布、木质画框做了一个“破古生今”的装置……总之，那个展览为古城的历史创造了一种新的表达。

我们的记忆需要重新激荡一下

陈德铭曾在北京的艺术圈里流连过，后来发现自己并不太适合那个语境。“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为那些作品写下的文字，想表达的是什么。有点流程化了，我不是很喜欢。”

所以，他回来了。他看地方志，听南音梨园戏，在这些熟悉的文化里，发现了像“野骨力”这三个字这样具有现代性又具有本土性的有趣结合（野骨力是闽南语“很努力”的意思）。用方志小说项目发起人芬雷的一句话说，就是“需要重新激荡一下”。

方志小说于去年初发起联合驻村写作计划，向全球征集艺术家和写作者，入驻中国某个村镇，希望在“一方之志”与“世情之说”之间，尽可能呈现多元、开放的一面，打开地方的话语连接空间。这次，泉州的华侨新村入选方志小说第二期的六个驻村地点。

“华侨新村的建立处于特殊历史节点，相关史料甚少，但又与其他洋楼、工厂、商店、学校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份物质层的存档，将成为艺术家们的写作素材。”陈德铭为这场驻地计划策划了一组活动，其中还包括一场芬兰艺术家Laura的展览。

“之前也有其他国家的艺术家在泉州驻地，却不是谁都可以待得下来。”但陈德铭还是想试一试，在泉州创造一种艺术的氛围，留下更多有灵魂、有才华的人。所以，他不得不承担许多工作，帮Laura上网买创作材料，英译中，中译英，布展，落主题，一个人做一个策展团的事。

不仅一个人，也几乎举着债。“事情先做再说，这也是我自己的成长过程。”生于1992年的陈德铭，有一股无畏的执著。他学油画，画版画，做装置艺术，其实还很喜欢另一样东西——游戏。今年4月的“记忆下载”实则就是一场他设计的游戏实验。

“以前南俊路那边有许多秘密游戏厅，想进去跟街头对暗号一样。我们这代人，是跟电子游戏一起长大的，到现在我也在玩。”如果时机成熟，陈德铭还想做一部泉州的RP（角色扮演）剧。如此一来，他就可以把自己探险到的各种故事放进去，重新激荡一下这座城市快被遗忘的记忆。

“要好玩，要去创作。”陈德铭认为，这是他坚持要去追求的纯粹。（海都记者 陈秀洪）

展讯

劳拉·普什卡（Laura·Puska）个展《矛盾螺旋》I might be closer to you than you think

地点：五排五号（泉州华侨新村五排五号空间二楼）

时间：10月28日（周日）下午4:00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