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林公翔

摇摇在微信上发了一条福建电视台“北京演播室”公众号关于她的新书《说好不说名字》的消息，我给她竖了两个“大拇哥”，没想到她用了“激将法”在下面回我几个字：“全国人民都在等你写书评”。她开玩笑，但话都“这样”说了，看来我不写都不行。

这本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是我期待已久的，尽管书中的这些文章我在《三联生活周刊》上每一篇都认真读过，但“忽而七月”，收到作者摇摇寄来的书依然兴奋莫名。在我个人所喜欢的纸媒杂志中，《读书》《三联生活周刊》《新周刊》等，是必不可少的阅读书目，所以，能在《三联生活周刊》上连载自己的文字的摇摇，是让人心生羡慕的。

摇摇的文字，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就如同她手上玩着一个五彩的魔方，神奇般地会组合出动人的文字。

《说好不说名字》中摇摇精心刻画、描绘的人物大都是“北大人”，其中有许多是我熟悉的，像天亮了就会看到的“陆地”，像“尚工馆”的漆郎谢健，像易学界书法最好、书法界易经研究最深的“倪爷”，像携肉“诗和远方”的涂摸雷等，当然，还有喜欢与边角料“销魂”的雨山与他的雨滴，被奥地利人弗雷迪轻轻地拾起的安静等。在摇摇的笔下，这些有趣的灵魂被安放在特殊的时光记忆之中，被写出了食材饱满的“味道”。我年轻时就知道有一首北大民间校歌，题目叫《未名湖是个海洋》，歌中写道：未名湖是个海洋/诗人都藏在水底/灵魂们都是一条鱼/也会从水面跃起/未名湖是个海洋/鸟儿飞来这个地方/这里是我的胸膛/这里跳着我的心脏/就在这里就在这里/让那些自由的青草滋润生长/让那泓静静的湖水永远明亮/让萤火虫在漆黑的夜里放把火/让我在烛光下唱歌。

摇摇的文字正是将那些藏在未名湖水底的灵魂的鱼儿一只一只“捞”了上来。

《说好不说名字》就像一堵纸片搭就的墙，一群把玩才情的人从那堵墙里一一走了出来——他们是真实的人，真实得不可再真实，一群生动有趣的牌间派北大人，将烹茶煮粥洗牌、听风邀月飙诗的时光，整出一段段浪漫，这有诗集《牌间集》作证。

在我看来，摇摇的《说好不说名字》有三个特色：一曰弹性，二曰磁性，三曰个性。

先说弹性。看一位作家的文字魅力与否，要看其文字是否有弹性，是否耐读。我想，摇摇的文字是表现这类弹性的个中高手。在这本散文集中，“时间”或时光是它潜在的主题，在这一主题的引领下，因了时光的背景，有趣的人物竞相登场，于是，一种戏剧般的效果出现了。例如书的开篇“携肉‘诗与远方’”中有这样的句子：“后来，他的心是‘脱缰的野马，可惜福州没有草原’”。同样，摇摇讲他的故事：“他的开局果然是一个段子——福建人馈赠北京贵客桐木关茶叶，不久，主人问客人品茶体验，客人喜悦地禀告：‘果真是好茶，煮的茶叶蛋分外香。’主人生生地咽下一句话我上万元一斤的茶叶，却被你煮了茶叶蛋！‘’ 这样的弹性文字在摇摇的书中比比皆是。换一句时髦的话，摇摇的文字很Q。

再说磁性。有磁性的文字，才会吸引人。摇摇的文字不求刻意的渲染、夸饰，而是注重语言的表现力，在表现书中人物心理状态时精准、精确、精妙。个体的灵魂得以无畏地疯长，其中有调侃，有戏谑，有臆想，梦幻的色彩富有仪式感，是对社会文化中个人秘密性层面的精神状态的思考。例如，她写陆地，“记得‘知乎’上有一问：‘温柔是什么？’回答：‘温柔就是你用筷子夹豆腐时的感觉。’彼时，陆地的温柔，就是他一鼓作气给众人夹菜舀汤的手，像刚起锅的红烧肉般有着美丽的颤抖和哆嗦。” 例如，书中她写倪爷：“冷身，才修身。倪爷除了在曼陀罗花案上涂色静心，还吃过五年素。他举起汤勺的姿势，仿似晚清书法家何绍基的回腕。倪爷干煎鲳鱼时举起锅铲更像，悬臂回腕，将鲳鱼煎得嫩酥。而鱼骨上的红丝犹在。当油锅上空回荡起他的歌声‘红脸的关公战长沙’时，简直是豪气冲天了。”这样的文字让人读后真的总是意犹未尽。

最后说个性。在《说好不说名字》的最后一页，有我对摇摇文字的点评：“摇摇的微信朋友圈的文字别有一番韵味，一如她的那册小说《玫瑰灰》。以每天单向历的‘宜’或‘忌’的代入，或以自己随意而起的手机摄影，展开丰富的想象，小而美，是‘治愈系’作品，在内容、形式、叙述语言方面都别出心裁。时代在变，传统的文学也在变，把微信的小小文字做到极致，注入自己的态度和情感，这是摇摇的方式。在阅读和写作越来越同质化的当下，摇摇发自内心的‘诚实的文字’，给我们带来新鲜的体验。” 只要翻开《说好不说名字》的目录，例如“人生海海，我要尝尝”“柠檬是你的，生蚝是我的”“画里画外的女模特”“白粥的唇齿江湖”等，你就油然而生阅读的兴趣。

在《说好不说名字》中，在行云如水般的有趣文字中，摇摇总是不失时机地代入许多闻名中外的画家和作家的作品和文字以及电影的优美镜头或诗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摇摇刻意而为之。但我觉得，这样的代入本身就深藏意味，在让人会心一笑的同时，提高了作品的品格，让读者产生神奇的阅读体验。

摇摇（左1）与林公翔夫妇

认识摇摇已经二三十年了，如今她是著名作家，当年她也是我的作者。我觉得摇摇的文字之所以风情万种，因为她是学化学的。化学可以有色彩，可以有气味，可以裂变，可以转换，可以生成，可以分解，可以置换，而这些，文字也都可以。所以，摇摇不留痕迹地幸运地实现了自己的华丽转身。

编辑：梁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