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能源署11日发表声明说,32个成员国一致同意释放4亿桶战略石油储备,以应对因美国和以色列军事打击伊朗导致全球石油供应紧张的局面。这是国际能源署迄今协调规模最大的一次石油储备释放。国际能源署的石油储备释放机制如何运作?各国反应如何?创纪录的石油储备释放能否化解全球能源市场断供风险?请看记者的调查。
动态:
市场担忧难消 伦敦布伦特原油期价再“破百”
由于美国等国释放战略石油储备的计划未能平息市场对石油供应的担忧,国际油价11日晚间继续显著走高,5月交货的伦敦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再次突破每桶100美元关口。
截至美东时间11日23时10分,5月交货的伦敦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最高升至101.59美元,较当日收盘价上涨9.61美元,涨幅达10.45%。纽约商品交易所4月交货的轻质原油期货价格最高升至每桶95.97美元,与当日收盘价比上涨8.72美元,涨幅为9.99%。
国际能源署11日发表声明说,32个成员国一致同意释放4亿桶战略石油储备。美国能源部当天晚些时候宣布,将在未来大约120天释放1.72亿桶战略石油储备。
由于美国平均每日释放的石油储备预计约为143.3万桶,与霍尔木兹海峡2025年平均每日约2000万桶的油品运输量相差悬殊,市场对当前石油市场供应缺口的担忧再度抬头。
美国和以色列日前军事打击伊朗后,国际油价大幅上涨,9日一度逼近每桶120美元的高位。
焦点一:
储备释放机制如何运作?
国际能源署表示,此次协调释放库存是该机构自1974年成立以来的第六次,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法国总统马克龙表示,这一规模的石油储备“约相当于20天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石油量”。
国际能源署在成立之初建立了石油储备机制,旨在保障国际能源供应安全。当石油市场出现严重供应风险时,成员国可在国际能源署框架下协调释放部分战略储备,以弥补突发供应缺口,从而抑制油价剧烈波动。
根据相关机制,国际能源署成员国必须确保石油储备水平相当于至少90天的净进口量,并为应对石油市场可能出现的严重供应中断做好准备。
目前,国际能源署成员国共持有超过12亿桶公共应急石油储备,此外还有约6亿桶受成员国政府管控的企业储备。
国际能源署表示,石油储备将按照各国具体情况分阶段释放,一些国家还可能采取额外应急措施作为补充。具体而言,国际能源署将提出总体释放规模,并根据各国石油消费量和储备水平分配相应配额。
路透社援引消息人士的话说,第一个月可能向市场投放超过1亿桶石油。国际能源署同时指出,受冲突影响,该地区当前原油及成品油出口量已不足冲突前水平的10%,迫使当地运营商大幅减产甚至停产。
焦点二:
各方反应如何?
不少国家已先后宣布释放石油储备的规模。
美国能源部11日宣布,将释放1.72亿桶战略石油储备,以应对近期油价上涨。日本首相高市早苗11日表示,日本政府将最早于16日开始释放国家石油储备。
在11日七国集团领导人视频会议结束后,马克龙宣布,法国将释放1450万桶战略石油储备。德国联邦经济和能源部长卡特琳娜·赖歇表示,德国将释放1951万桶战略石油储备。英国能源安全和净零排放大臣埃德·米利班德说,英国将释放约1350万桶战略石油储备。荷兰政府宣布,将释放约536万桶战略石油储备,约占该国战略石油储备的20%。
拉脱维亚、爱沙尼亚和立陶宛三国能源部11日发表联合声明,宣布三国已准备好动用石油储备,将就向市场投放石油储备制定具体国家决策,确定投放规模、时间等。
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2025年霍尔木兹海峡日均原油及石油产品运输量约2000万桶,约占全球海运石油贸易总量的25%,而绕行该海峡的替代运输方案极为有限。
然而,霍尔木兹海峡近期发生的船只袭击事件进一步加剧了市场对供应中断的担忧。国际油价近两日显著上涨,5月交货的伦敦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12日盘中重回每桶100美元上方。
焦点三:
能否化解断供风险?
从历史经验来看,释放战略石油储备通常能够缓解短期市场冲击,但难以改变长期供需格局。用一句话总结,石油储备是“止痛膏”,而非“灵丹妙药”。
2022年乌克兰危机全面升级后,国际能源署曾组织成员国实施两轮协同行动,累计释放约1.827亿桶石油储备。这一举措在短期内缓解了供应紧张预期,并在一定程度上压低了油价。不过,2022年3月,美国宣布释放大量战略石油储备,几周后国际油价再次回升。
巴黎第九大学教授、能源与原材料地缘政治研究中心主任帕特里斯·若弗龙在接受法国《世界报》采访时认为,2022年的情况已经证明,“释放储备旨在弥补物理供应的暂时中断,无法持续吸收地缘政治冲击”。
市场普遍认为,库存释放的速度可能比总释放量更具实际意义。若一个月释放1亿桶原油,相当于每天释放约330万桶,仅占霍尔木兹海峡日常约2000万桶原油运输量的一小部分。
睿咨得能源公司分析师若热·莱昂认为,释放储备是各国对冲市场动荡的有限手段之一,只能带来“暂时”缓解,关键仍取决于霍尔木兹海峡通航情况。
记者观察:
伊朗战事招致多重压力 特朗普政府或寻机退出
美国联合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以来,特朗普政府虽然在最初的制度性压力测试、即3月4日和5日国会两院战争权力决议投票中勉强过关,但其国内政治基础正遭受来自多个方向的冲击。
仍在持续的战事正演变为对特朗普政治联盟凝聚力、经济承诺可信度及其“美国优先”理念纯粹性的全面压力测试。今年11月将举行美国国会中期选举,多重压力下,特朗普政府寻求退出战事只是时间问题。
正与伊朗交战的特朗普政府遭遇五重现实压力。
一是公共舆论明确反对。多项权威民调显示,多数美国人反对这场战争。3月初的民调显示,共和党核心票仓基督教福音派选民对白宫的支持率有所下降。这表明,战争正侵蚀特朗普的基本盘。
二是国会投票显露“脆弱”优势。虽然共和党控制国会,但在限制总统战争权力的议案表决中,特朗普政府赢得的差额票数仅为六七票。国会参众两院的投票结果被视作“现任总统近年来就国家安全问题赢得最勉强的胜利之一”。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罗杰·威克等人明确表示,如果美国向伊朗派遣地面部队,共和党的团结“可能迅速瓦解”。
三是战争逻辑的混乱。特朗普政府无法清晰阐明战争的“终局”,对“如何结束战争”以及“胜利后的第二天会发生什么”无法给出明确答案。美国与以色列、白宫与五角大楼之间对这场战事的预设目标均存在不同程度的分歧。以色列谋求伊朗政权更迭,五角大楼聚焦摧毁伊朗军事能力,白宫则希望伊朗“无条件投降”。
四是对经济民生的反噬。战争对经济的冲击已直接刺痛美国家庭。据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9日援引美国汽车协会(AAA)数据报道,美国全国普通汽油均价在一周内飙升48美分,这对曾将低油价和经济繁荣作为核心政绩的特朗普构成直接打击。让美国纳税人更感刺痛的是,这场战争日均消耗上亿美元,迫使国会考虑追加紧急拨款。这与共和党人向选民承诺的如降低处方药价、提高工资等“可负担性”议程构成直接冲突。
五是美军伤亡的残酷现实。已有8名美国军人在此次军事行动中被官方认定身亡。历史上,美军伤亡是点燃国内反战情绪最快的催化剂。一旦伤亡数字不断增加,来自军人家庭的愤怒或将成为跨党派的道德压力。
除了现实压力,这场战争加剧了“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阵营内部的身份危机意识。MAGA阵营大多持“反干预主义”理念,明确拒绝新保守主义的“永恒战争”。如今,特朗普政府的战争行为让其核心原则受到考验。
福克斯新闻前主持人塔克·卡尔森指控特朗普政府被以色列拖入战争。佐治亚州共和党人、前联邦众议员玛乔丽·泰勒·格林也公开反对战事,认为这是在“谋杀(伊朗)儿童”,背离“美国优先”议程。如今在MAGA联盟内部,越来越多人背离先前亲以色列立场,卡尔森被视作“反犹”的观点尤其受到年轻共和党选民支持。美国耶鲁大学最新民调显示,35岁以下美国人相较于年长人士,更认同美国犹太人“掌握太多权力”。美国皮尤研究中心去年一项民调显示,50岁以下、对以色列持负面印象的共和党选民比例三年内从35%升至50%。
特朗普政府与右翼媒体的共生关系出现裂缝。福克斯新闻、布赖特巴特新闻等媒体虽然仍在宣扬美国“实力”叙事,但随着经济承压和伤亡增加,这种叙事可能难以为继。
美国农民是特朗普政府最重要的政治支持群体之一。美国康奈尔大学农业经济学家克里斯托弗·巴雷特指出,农民正面临投入成本陡增与运输、保险等费用同步上扬的“多重打击”。美国农场的破产数量在2025年已升至近5年高位,而面临当前的化肥价格与供应压力,这一趋势在2026年将继续恶化。这对本金有限、议价能力较弱的中小农户尤其致命。
此外,纽约、洛杉矶、芝加哥等多个美国城市爆发反战游行。近日在得克萨斯州共和党初选集会上,即使是支持特朗普的选民,也表达了对于陷入类似“阿富汗或伊拉克战争泥潭”的担忧。选民层面的焦虑,是政治压力的重要源头。
距中期选举仅剩8个月,美国副总统万斯已计划开启“筹款之旅”,特朗普等共和党人面临的所有问题都带上了中期选举的“增压阀”。对于以微弱多数控制国会的共和党而言,这场战争正从外交政策议题转变为关乎政治生存的严峻威胁。
伊拉克战争殷鉴不远。在2006年中期选举时,2003年发动的伊拉克战争成为共和党失去参众两院控制权的重要原因。
如今,导致伊拉克战争成为美国中期选举“毒药”的因素,如使命不明确、缺乏退出战略、伤亡不断增加和经济代价高昂,在伊朗战事中已全部显现。共和党人只要失去少数几个众议院席位,就可能让民主党获得多数,中期选举压力因而成为促使特朗普本人寻求结束对伊朗军事行动的最强动机。
观察人士预测,在伊朗战事成为美国中期选举“毒药”前,特朗普政府有强烈的自利动机宣布“胜利”并选择退出。
综合新华社
编辑:李焕泉
审核:宋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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