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吴月芳 吕波 文/图
700多年前刺桐城的夜色是什么样的?有本书可以找到答案。
意大利犹太商人雅各·德安科纳在《光明之城》里说到,“刺桐人在自已房子的入口处和庭院里都点了油灯,因而到处都有灯光,而那些在夜晚赶路的过路人也点着无数的灯笼以照明,因此整个城市都在闪烁,处处都有灯光。”
当年闪烁的那城灯火,我们找到了。古法制作灯芯的手艺,还流传在城东街道东星社区里的刘墩小组一户人家里。巧的是,刘墩离后渚港直线距离只有数公里。我们大胆揣测,当年灯芯是不是有可能随着港口船只行销海外呢?
时至今日,不必靠着灯芯来照明,这千百年的手艺就还有存在下去的理由:它从遥远的过去走来,给刺桐城一个闪亮至今的名字——光明之城,如信仰一般闪烁着。

“湖丁(当)缚烛芒,沟头烧瓦筒,陈埭打渔网,洋埭打葭苴笼,刘墩担灯芯笼……”早年泉州民间流传着这么一句俗语,哪个地方盛产什么手作,一览无余。
“刘墩担灯芯笼”说的就是刘墩村,原属泉州东门外三十七都皇墩。如今老村子已经拆迁,不复存在。制作灯芯的蔡家,也住进了安置小区里。若是没有熟人引荐,谁能想到高楼里藏着这古老的秘密。
传统油灯上的小盏里,盛放着点食用油。将细长的灯芯在油里浸泡一下,留一小截露在外头。当火引燃灯芯之后,那油灯就能在灯芯的燃烧下,稳定地释放出光明,甚至不用担心微风将火苗吹灭。
一小段灯芯能烧很久。古人为求取功名的挑灯夜读、修行悟道,用的都是这样的灯芯。灯芯草本身吸水性强,甚至可能还有防腐的功能。早年土葬时,有钱人家拿灯芯草铺棺底,被当作是特别荣耀的事。

当家人是60几岁的蔡景川,十几岁时接过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行当,半世纪几乎不曾间断。
制作灯芯,离不开“灯芯草”这种植物。这种草只能在冬至前后三两天种植,在夏至前三两天必须收割。太懒不种,灯芯草就长不好;太晚不收,灯芯草的芯会如肌肉般“消瘦”下去。古法灯芯制作的第一步——获得原料,讲究的是“时机正好”。
在连续的晴天,将收割下来的灯芯草晒干。第三天收到房内,将草成捆扎在一起,吸收水分。少了这一道工序,灯芯被剥出来后,粗细会不均匀。
接下来就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剥灯芯。剥灯芯的技法让人眼花缭乱,蔡秀端是蔡景川的妹妹,她是剥灯芯草的好手。
一把锋利的刃被固定在一块木头上,蔡秀端坐在这特制设备的后面。灯芯草横“躺”在她手里,明明利刃没有接触到草的表皮,一条细腻油滑的白色“线条”,就从那草皮子中间完整地滑了出来。反复看了好几遍,没能看出门道。作为新手,亲手操作一遍,感觉难就难在无法完整地剥出整条灯芯。
这门手艺踏出了老蔡家,是不许用的。蔡景川在这个老行当摸索了几十年,也没能将灯芯剥利索,还好妹妹能做,家里还有两位后生也能。在蔡景川看来,剥灯芯真的还讲点天生的本事。
过了剥灯芯这坎,剩下的扎成小捆,自然风干,都不是难事了。



以前整个村子都做灯芯,但都得靠挑出去,各自叫卖。还有句泉州俗语和刘墩有关,叫作“好花是绸春,好乡是刘墩”,意思是人们羡慕刘墩有门手艺活,灯芯又是家家户户需要的物资,这里的人不愁吃穿。蔡景川还记的,早年村里得人外出买东西,甚至可以不用带现金。因为可以赊账,人们都知道刘墩人有钱,赖不了账。
如今制作灯芯的人家越来越少了,几乎只剩下老蔡家。失了田地的他们,种灯芯草的地方都不容易找。在安置房阳台的花盆里育些苗,再找地种植。剥灯芯的特殊工具,好在老蔡前些年找铁匠打制了几套备着,要不也是稀缺货。
原先的街坊朋友,知道灯芯草能解毒清热,讨要些去煮水喝。现在古作灯芯有固定的宫庙买家,所以不愁销路。只要还有这些需求,蔡景川就觉得古法制作灯芯还依然有必要坚守着,守着千百年前,泉州如何作为“光明之城”的那个“秘密”。

□小百科:灯芯草

灯芯草别名虎须草、赤须、灯心、灯草、碧玉草、水灯心、铁灯心、虎酒草、曲屎草、秧草。
蒸熟,干则拆取中心穰燃灯者,是谓之熟草。又有不蒸,但生干剥取者为生草,入药宜用生草。
分布于长江下游及陕西、福建、四川、贵州等地,四川及江苏、苏州地区有栽培。
药理作用实验证明具有利尿、止血作用。功能主治利水通淋;清心降火。主淋病;水肿;小便不利;湿热黄疸;心烦不寐;小儿夜啼;喉痹;口疮;创伤。注意下焦虚寒,小便失禁者禁服。
——摘录《中华本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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