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旅 > 新闻详情

一张藤椅 编织一种古城烟火

本报记者 海都报网 2018-07-23 来源:海都报网

N海都记者 陈秀洪 吕波 文/图

在泉州鲤城镇抚巷口,发现了一屋子“宝”。

这是一家卖竹编藤椅的,平时路过,没察觉有何特别。而惊喜,来自一个午后的“再三请求”。

老板娘陈晓免从内屋取出两块藤牌,包裹在黑色塑料袋里,如大斗笠,掂在手上,手臂直往下坠。这东西叫藤牌,由山藤制作而成的盾牌,除铳子外,刀剑不入。郑成功建立过专门的“藤牌军”,康熙曾四处挑选藤牌大刀队,北上中俄边境。

手艺圈里流行一句话,“买卖是最好的保护,使用是最好的传承。”如今,泉州部分武行、寺僧还在使用这种盾牌做对打防卫,或作为剧团道具。正因如此,这款早该进博物馆的冷兵器,还能继续藏身于烟火人间。

阿姨肩扛一把旧藤椅,穿街走巷找陈晓免修

坚韧的藤条

藤牌光看不觉得特别,得用手触摸,厚沉且硬,密不透风。它通体藤条盘结,直径78厘米左右,层层以藤皮编结成间格网纹,中部逐渐如笠状隆起,内侧以藤条编成的环作手肘套,连结一条横木手把,便于把持。

陈晓免估摸,藤编盾牌已经没人做了,泉州各县(市、区)的武行或剧团(武打需要),才会往她这来买。但她和丈夫也不想做了。

你看,盾面上几百个藤编穿拉,每次都需要夫妻俩合力使劲儿,才能拉紧固牢。十天半个月做完一鼎,拉皮划伤的双手满是鲜血,疼得陈晓免每次都连连摇头:“给多少钱都不敢做,不敢做了。”

陈晓免和丈夫的这门手艺,不是祖传,是早些年在泉州藤编厂学的,当时不单只做盾牌,也做摇篮、椅子、手提篮、箱子等家常日用物什。早年,工厂用的藤条多来自永春、德化山区,因产量下降等原因,现在他们只用印尼藤条,对方加工好藤皮、藤心,直接进口。

据说最早用印尼藤条,是因为有人从印尼带回来一个藤箱,又有人觉得材料耐用,就把箱子拆了编织成其他日常什物。印尼藤条好用,也就这么传开了。

“藤皮最坚韧,藤心最脆弱,越往里越脆弱。”

藤是一种密实坚固又轻巧坚韧的材料,柔韧性尤其好。取一支小指粗的去皮藤条,上下大力扭转,仍如弹簧一般有劲。

藤条一般长在深山密林中,粗细不同,攀附在树与树之间,或盘根错节,或立如木柱。少林武僧用来练打的棍棒也是一种藤,直径有五六厘米粗。

因藤的坚韧性,藤编不仅可以做盾牌,还可以用来编制战衣,即“藤甲”,《三国志》里有关于“藤甲军”的记载;或编织成藤盔,泉州闽台缘博物馆就有一顶;也有编织为桥的,往昔边境许多道路就有古代的藤桥。

还有编织成神轿的。晋江安海有一家“藤轿察祖铺”,家传150多年。制作一顶藤轿,要经过近50道精细的工序,一个半月才能完成,专门用于寺庙、宗祠的祭祀抬神。

无论是藤椅,还是藤轿,藤条当然是最主要的材料,除此之外还会用到毛竹、杉木等材料,也辅助做框架之用。

藤编盾牌

传统的手工

传统的手工品,已经不适合现今的快消市场,因为它们是非易耗品,不仅使用时间长,还可以修。而修,反而成了这种老店的主业务。陈晓免的店面招牌写的就是:藤椅,加工维修。

这样的维修业务,几乎天天都有。一位住在古城的阿婆,扛着一把藤椅来找陈晓免。这把包了陈浆的藤椅用了20多年,坐垫处尚且完好,椅背的边缘却整片断裂。阿婆问:能不能修,多少钱能修?

晓免指给我们看,断裂处正是最脆弱的藤心。她像检查故障汽车一样,上下左右端倪轻扯一番。和丈夫商量后,他们建议阿婆换一把,因为坐垫其实也已渐损,真要修起来不划算,费用相当于新椅子一半的钱了。

阿婆舍不得,又心疼维修费,最后扛着椅子又回去了。“每天都有人来修藤椅或藤制品,”晓免说,“一般是爷爷留下来,晚辈们不舍得丢。大家还是有怀旧情结的。最有印象的是修过一把清朝时候的摇椅,大户人家的。当时他们四处打探谁能修,找到我时,直接说:‘要多少钱都可以,只要能修好。’”

手工品自然有好也有差。陈晓免店里有两把已经做好的手工藤椅,一把是工人做的,一把是晓免自己做的。椅背和椅垫处,紧致不紧致,轻轻一按压,就能分辨出孰优孰劣来。

坐在晓免做的那把太师藤椅上,老实说,真的特别舒适。尤其是藤编椅背处,正好按摩在双腰上,甚是惬意。但话说回来,手工品,也意味着每件作品都不一样,只能全凭长期的经验累积,岁月沉淀,才能经得住顾客和时间的考验。

其实,物与物之间并没什么本质的差别,唯一的差别,便是投注的时间多与少。做的人如此,用的人也是如此。可惜,陈晓免他们也有点做不下去。店里自己的作品很少,大部分是广东那边的半机器作品。他们跟我算了一笔账。二三十年前,一把椅子300元,相当于一个半月的工资。如今,谁还会拿一个半月的工资来买这个呢?

这么算来,好像遗漏了什么?现在物质太过丰富,每天都有人告诉我们,一个月3000元可以怎么花。只有我们自己说不清,生活究竟需要什么。

我劝晓免夫妇,做点藤编装饰品,这些市场也爱,也符合文创大潮流。但他们显然并不太懂,现在的市场是怎么回事。博物馆邀请他们做几件作品去展览,他们也并不积极。

还是每天有人扛着家里祖传的东西来维修,在古城的巷子里穿梭。10年,20年,好像很长,却也一晃而过。至少现在,他们各自还没学会,轻易地放弃一样东西。

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份生活的性情。

责任编辑: 海峡都市报

相关推荐
文章不错,点个赞吧!
网友评论: 已有条评论
返回顶部
海峡都市报官网归海峡都市报社版权所有,未经海峡都市报社书面授权,
不得转载、摘编或以其他方式使用和传播,违者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闽ICP备07502384号]
Copyright © 2022 海峡都市报社,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