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刘燕婷 吕波 文/图
第一次见她,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一米七的身高,半依在高脚凳上。
高级脸,不抹粉,不画唇,她点好黑咖啡和轻食,贴心地等在窗前。
咖啡厅里有点嘈杂,孩子们在学做糕点,服务生穿梭在明亮的窗边,店里放着三毛写的《橄榄树》,坐在21 岁的她面前,我仿佛看到了自己草莽的青春,和20 岁的荷尔蒙。
她叫潘婷,学服装服饰设计,兼做模特,跳机械舞,也教孩子画画。今年六月她从大学毕业,一套10 件的毕业作品,曾在西街展出过:皮革做成的工装衣服上,金苍绣秀出闽南古建上的兽,看到的人,会被结结实实惊艳。
去年6 月,泉州金苍绣传承人陈克忍,在大三的课堂上客串教学,金苍绣在布上一针针凝聚,古老的技艺,像打开了的月光宝盒,让她穿越到童年,回到心中的那个“手工的村落”,咯吱咯吱的机杼声在脑中响起……
用捡拾的布角缝出第一件裙子
她的母亲和父亲,都曾是手艺人,在厦门的一家织布厂里,做日本和服上40 厘米宽的腰带。母亲织布,父亲为腰带上的纹样做线的配色。织布厂里,二三十个女人一人一台木作的织布机,咯吱咯吱,她们脚踩踏板,手上飞梭。
幼儿园到小学年间,她在织布机间穿梭,捡拾母亲和阿姨们裁下的布角,和厂里的小女孩缝出第一件粗糙的裙子,满意了一整个夏天。厂里,每年都有人离开,传统织布被时代狠狠地撇下。小学三年级,父母也放下最后的坚持,带着她回了泉港老家。
长大后,每每有人对她说,这样的手工布不够好看,她就忍不住要难过。如果,如果你真的有细细地,认真地看过它,摸过它,也许你不会这样说。父母已不由分说地老去,那些对手工的温暖记忆,陪她在某时,等她在某地,待她再想起。
老师上完一堂课她循迹到西街
许多年后,大三的那堂金苍绣的课,让她看见了过往,还有心中的那把为手工长明的火,它熊熊燃烧这么多年,还未熄灭。
陈克忍匆匆上完了这一堂课,就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她也未料到,这样的一趟启蒙课,会有一个女孩循迹而来。陈克忍常驻在西街的大通铺里,秀她的金苍绣,行过的路人,三三两两好奇地围着看,潘婷来了许多次。
“你要不要绣看看?”陈克忍见她多了,就让她帮着绣,她对这手巧又有灵气的女孩喜欢不已,边秀还要边跟潘婷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这样古老的手艺,她第一次这么亲近地操作,记忆里祭天拜拜的桌围便是这样的金苍绣,龙头用棉花垫底,隆起很是大气。这样好的手艺,这样好的作品,却只在特定的农历时节,特定的民间节庆,才被请出,成为仪式的一个部分。
金苍绣衣服惊艳了看客她却不卖
“是不是有更好的方式,可以让它出现在生活里?”她想做一个新鲜的尝试,要把金苍绣绣到衣服上,绣闽南辟邪的兽,在皮革工装风的衬衫、夹克、连体裤、马夹上。
陈克忍与她成了师徒,今年春节过后,她住进老师大寺后的家里,用四个月的时间,做她的十件衣服。衣服做纸样,辟邪兽的画样、配色,纹样色号,她与陈克忍密切地商量,绣法的部分,遇到最难的,陈克忍一点点帮着指导。
“有时候做到凌晨三四点,我做衣服,她绣花。老师说,这种感觉很亲切,让她想起年轻时候在绣厂的过往。她很喜欢,很年轻。”
衣服,一件件成型。她在五一西街的那场展览,叫“阿嫲与少年”,就如老师与她。
金苍绣的衣服惊艳了看客,有人想买;金苍绣的衣服里有她的童年,不卖。十件衣服,她走到哪就带到哪,有时也穿出来,在街巷里走走,也去赴一场邀约。“有些东西,真的不是用钱能买来的,有些东西,如果失去了就真的很难再找回来。”传统的技艺,需要新的生命去延续,她还在寻找更好的方式,让手艺留得住,生活也过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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